林远以匪夷所思的“海市蜃楼术”晋级,在青岚宗外门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热议狂潮。“科学”这个陌生的词汇,连同“光线折射”、“虚像”等概念,第一次如此高调地闯入众多修士的认知。有人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投机取巧的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有人将信将疑,开始重新审视那些司空见惯的自然现象;更有少数心思活络者,暗中琢磨起其中是否真蕴含着什么大道至理。
然而,大比的进程不会因一场争议而停止。经过首轮淘汰,剩余的弟子实力更强,竞争也愈发激烈。陈凡和赵虎凭借扎实的根基和林远的战术指点,有惊无险地晋级。而所有人的目光,依旧聚焦在林远身上——这个靠着“奇技”闯入第二轮的杂役,下一场,还能继续他的“奇迹”吗?
很快,第二轮对阵名单公布。当看到林远名字后的对手时,广场上再次响起一片哗然。
“林远对阵……张狂!”
“是金刚院的张狂!练气五层巅峰,《铁骨金身诀》已小成!”
“完了!这下林远的好运到头了!”
“张师兄的防御堪称外门一绝,站着让他打都破不了防!看他的‘科学’还有什么用!”
张狂,人如其名,身材魁梧,皮肤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站在那儿便如一尊铁塔,气息浑厚沉重。他修炼的《铁骨金身诀》是外门有名的炼体功法,防御力极强,同阶弟子罕有能破其防御者。他看向林远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蔑视和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在他看来,林远首轮的胜利,是对“实力为尊”修仙法则的亵渎。
“靠耍小聪明混进第二轮,也该到此为止了。”张狂捏着拳头,骨节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响,“我会让你明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歪门邪道都是笑话!”
面对如此强敌和汹涌的质疑声,陈凡和赵虎都替林远捏了一把汗。张狂的防御,绝非王莽那种靠蛮力冲锋的体修可比,是实打实的硬功。林远那些精巧的机关和视觉陷阱,在绝对的力量和防御面前,恐怕收效甚微。
高台上,余长老和其他几位长老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屡次出人意料的杂役少年,面对这种“一力降十会”的对手,还能有何作为。
林远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在得知对手是张狂后,他非但没有担忧,反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三月的特训,他和陈凡、赵虎模拟过各种类型的对手,其中就包括擅长防御的体修。他早已思考过应对之策。
“张师兄的《铁骨金身诀》,刚猛无俦,弟子佩服。”擂台上,林远对着张狂微微一礼,语气平和,“然,刚不可久,坚而易折。世间万物,皆有其频率。若频率相合,微力亦可撼动山岳。”
频率?相合?
张狂一愣,随即狂笑:“哈哈哈!故弄玄虚!什么狗屁频率!老子这身金骨,便是飞剑也难以损伤!看你如何用嘴皮子撼动!”
台下也是一片哄笑,都觉得林远是黔驴技穷,开始胡言乱语了。
林远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了一件新物件——这不是水晶片,也不是铁蒺藜,而是一个由不同长度、粗细的灵木细杆和金属簧片精心组装而成的、结构复杂的音叉状器械,旁边还连着一个小巧的、类似弓弩击发装置的机括。这是他和赵虎耗费多日,根据声学共振原理,秘密制作的“共振测频仪”原型机。
“此乃何物?”裁判执事皱眉问道,这东西看起来不像武器,也不像符箓。
“回执事,此乃弟子用以‘聆听’张师兄功法运行之声的器具,并非直接攻击之物。”林远解释道。
“聆听功法?”众人更觉荒谬。功法运行乃体内灵机,何来声音?
张狂更是觉得受到了侮辱,怒吼一声:“装神弄鬼!接我一拳!”说罢,周身土黄色灵光暴涨,皮肤下的金属光泽更盛,一步踏出,擂台震动,碗口大的拳头带着恶风,直轰林远面门!这一拳,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林远似乎早有所料。他没有硬接,也没有试图制造幻象——在张狂这种灵觉敏锐、以力破巧的体修面前,简单的视觉欺骗效果有限。他脚下步伐变幻,正是优化后的《柳絮随风步》,身形如风中柳絮,间不容发地避开了拳锋。同时,他手中那奇特的仪器对准了张狂运功时灵光最盛的胸膛部位,扣动了机括。
“嗡——!”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奇异嗡鸣响起,并非法术波动,而是纯粹的物理声波,频率极高且不断细微调整。
声波及体,张狂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不适的表情!他感觉那声音仿佛不是传入耳中,而是直接钻入了他的骨骼、脏腑之中,引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麻和烦恶感,体内原本流畅运转的《铁骨金身诀》灵力,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受控制的紊乱和滞涩!
“什么东西?!”张狂又惊又怒,强行压下不适,再次挥拳攻上。但每一次他发力运功,林远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同时那讨厌的嗡鸣声便如影随形,精准地“敲打”在他功法运转的关键节点上。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根无形的锥子,一次次地试图钻进他的“金身”内部。张狂的攻击越发狂猛,试图以绝对的力量碾压林远,但林远的身法太过滑溜,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而更让张狂难受的是,那诡异的声波干扰下,他维持《铁骨金身诀》所需的灵力消耗竟在不知不觉中加大,且运转起来不再如臂使指,有种隔靴搔痒的憋闷感。
台下观众看得目瞪口呆。场面变成了张狂疯狂攻击,林远不断闪避并发出怪声。看似林远完全处于下风,险象环生,但明眼人渐渐发现,张狂的攻势虽猛,却始终无法真正击中林远,反而他自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气息也开始有些紊乱。
“他在做什么?”高台上,一位长老忍不住问道。
余长老目光灼灼,死死盯着林远手中的器械,缓缓道:“他似乎……在寻找张狂护体功法的……‘弱点’。不,不是弱点,是某种……‘节律’?通过声波进行试探和……干扰?”
就在张狂又一次全力运功,一拳砸向林远,拳风将地面石板都震出裂纹时,林远眼中精光一闪!经过多次试探和仪器反馈,他终于捕捉到了《铁骨金身诀》在全力爆发时,某一瞬间产生的、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频率!
就是现在!
他猛地调整手中器械的簧片,将声波频率锁定在一个极其精准的数值上,再次对准张狂!
“嗡——!!!”
这一次的嗡鸣声,与之前截然不同!更加尖锐,更加凝聚!
“呃啊!”
张狂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挥出的拳头骤然僵在半空!他感觉全身的骨骼、肌肉、乃至流淌的灵力,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产生了剧烈的共鸣震颤!那种感觉,就像一座巨钟被敲响了正确的频率,整个钟体都在哀鸣!原本坚不可摧的“铁骨金身”,在这一刻从内部传来了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护体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破!”
林远低喝一声,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直蓄势的右拳猛然击出!这一拳,看似平平无奇,没有灵力光芒,却蕴含着他对发力角度、时机和穿透力的极致掌控,目标直指张狂因内部共振而暂时失去防护的胸口膻中穴!
“噗!”
一声沉闷的击中肉体的声响。
张狂庞大的身躯剧烈一晃,“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最终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煞白,胸口气血翻腾,那身引以为傲的“金身”光芒彻底黯淡下去,短时间内竟无法再凝聚!
全场死寂!
所有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个收拳而立、气息平稳的杂役少年。
破了?张狂那号称外门防御第一的《铁骨金身诀》,竟然被一个杂役,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从内部攻破了?!
共振?频率?
这两个词如同魔咒,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林远看着瘫坐在地、满脸惊骇和茫然的张狂,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张师兄,承让。此非力破,乃‘理’破。万物皆有其固有频率,护体功法亦然。寻其频,振其源,则坚壁可自溃。此理,名为‘共振’。”
共振破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