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执事宣布林远获胜的声音落下，广场上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反而被更汹涌的哗然和质疑声所取代。
“作弊！这绝对是作弊！”
“哪有这种赢法的？王莽师兄自己冲下台？肯定是妖法！”
“对！他一个杂役，怎么可能赢执法堂的弟子！”
“请长老明察！取消他的资格！”
王莽更是气得满脸通红，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到擂台边，指着林远怒吼：“执事！诸位长老！弟子不服！此人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手段，干扰了弟子的感知！弟子方才分明看到他身影重重，方位飘忽，绝非正常！”
他的喊声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尤其是那些本就对林远参赛不满的弟子，更是群情激愤。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高台上，几位长老也交头接耳，面露疑色。林远的获胜方式确实闻所未闻，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余长老眉头紧锁，他虽看出了一些端倪，但也需要林远给出一个明确的解释。
“肃静！”一位面容威严的长老沉声喝道，声音蕴含灵力，压下了场下的喧哗。他是本次大比的主裁判之一，刑堂的刘长老。
刘长老目光锐利地看向擂台上的林远：“林远，王莽质疑你使用违规手段，你有何解释？你方才所用，究竟是何法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远身上，等待他的回答。是承认使用了某种禁忌之术，还是编造一个谎言？
林远面对无数质疑的目光和高台长老的威压，神色依旧平静。他早有预料会面临质疑，而这，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公开演示，普及“科学”概念。
他向前一步，对着高台和四周观众躬身一礼，声音清晰而沉稳：“回禀刘长老，诸位长老，诸位师兄。弟子方才所用，并非法术，亦非妖邪之术，未曾动用半分灵力，更未使用任何宗门禁令之物。”
他顿了顿，举起手中那几面看似普通的水晶薄片：“弟子所用，仅是这几面由废弃观测镜打磨而成的水晶片，以及……今日此刻，照在这擂台上的阳光。”
阳光？水晶片？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这算什么解释？
“胡言乱语！”王莽气得大叫，“几块破水晶和阳光就能让我迷失方向？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刘长老也眉头紧皱：“林远，休得故弄玄虚！说清楚！”
“弟子不敢。”林远不慌不忙，从怀中又取出一个盛满清水的普通陶碗，以及一根细木棍。他将木棍插入水中，然后展示给众人看：“诸位请看，这木棍入水部分，与水上部分，看似……折断了？”
台下众人下意识看去，果然，水中的木棍与水上的木棍仿佛错开了一般。这是生活中常见的现象，但无人深思其理。
“此乃因光从空气进入水中时，传播速度发生变化，导致其前进方向发生偏折，此现象，名为‘折射’。”林远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道，“就如同人眼看物，光线直射，则物在其位；若光线途经不同介质发生偏折，则人眼所见之物，便非其真实之位。”
他放下碗，拿起那几面水晶片：“而水晶之质，亦可改变光线路径。弟子方才，便是根据此刻阳光照射之角度，精确计算并调整这几面水晶片之方位与倾斜，将照射向弟子身体之光，于王莽师兄眼前某处汇聚，形成一虚幻之‘像’，而将弟子真实身影之光偏折隐藏。故在王莽师兄眼中，弟子之‘像’位于虚处，而真实身影难以察觉。他数次扑向虚像，自然落空。”
为了让解释更直观，林远请裁判允许，在擂台上简单重演。他让王莽站在原地别动，自己则走到数丈外，调整水晶片角度。片刻后，王莽再次惊愕地指着空无一物的擂台左侧：“你……你怎么又跑到那里去了？！”而实际上，林远一直站在原地未动！
这一幕，让所有亲眼所见之人，包括高台上的长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需灵力！无需咒诀！仅仅利用光线折射的天然规律，加上精确的计算和布局，就能制造出如此逼真的幻象？！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奇技淫巧”的范畴，这是一种对天地自然规律的深刻理解和运用！
“光……光线折射？虚像？”刘长老喃喃自语，身为刑堂长老，他见识过各种幻术迷阵，但无一不是依靠灵力或阵法驱动，像这种纯粹依靠物理规律实现的“幻象”，他闻所未闻！
余长老眼中精光暴涨，他终于完全明白了林远的思路，心中震撼无以复加。此子并非在玩弄小聪明，他是在开辟一条直指世界本源规则的、截然不同的大道！这条道，不依赖灵根资质，只依赖智慧与知识！
“故此，”林远总结道，声音传遍全场，“弟子所为，非是法术，而是顺应并利用天地间本已存在之‘理’。此理，放之四海而皆准，不因修为高低而改变。弟子称之为……‘科学’。”
科学！
这个陌生的词汇，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台下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先前嘲讽、质疑的人，此刻都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一种不依靠灵力、只靠“道理”和“算计”就能达到如此效果的方法存在！
王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输得莫名其妙，但对方的解释却又如此……无懈可击？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修仙常识被按在地上摩擦，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自然之理……科学……”刘长老沉吟良久，与其他几位长老交换了眼神，最终缓缓点头，“虽闻所未闻，然据实演示，合乎规则。此战，林远胜出有效！”
一锤定音！
官方承认了林远这种“非主流”获胜方式的合法性！
这个消息如同风暴般席卷整个广场。林远不仅赢了，还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一种名为“科学”的全新力量的存在！
虽然绝大多数人依旧无法理解，甚至嗤之以鼻，认为这只是运气好或者一种极其偏门的技巧，但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原来，除了苦修灵力、感悟天道之外，似乎还存在另一种认知和改造世界的方式？
林远平静地走下擂台，迎接他的是陈凡和赵虎激动无比的目光，以及周围无数道复杂难言、混杂着震惊、疑惑、嫉妒乃至一丝恐惧的视线。
第一轮，他不仅晋级了，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将“科学”这个概念，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推到了所有青岚宗弟子的面前。
这不叫法术，这叫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