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内乱和平丘之会都发生在鲁昭公十三年(公元前529年),在此之前,晋国上军副帅荀吴(中行穆子)曾以前往齐国会师为托辞,向位于晋国东部、靠近齐国的鲜虞国借道,攻入了鲜虞的属国鼓国的国都昔阳城,并在八月十日灭掉了鲜虞的另一属国肥国,俘获了其国君绵皋。鲜虞是白狄的一支,近年来与同是白狄人组成的肥国、鼓国结成了联盟,有发展壮大之势,对晋国的东部构成了一定的威胁,因此中行穆子率晋国上军重演了假虞伐虢的故事,向鲜虞借道,先打击他的盟友肥、鼓两个小国,然后于当年冬天回师攻打鲜虞。晋军这样做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尽起全国之军力四千乘前往邾国南部举行阅兵,然后配合国君举行平丘盟会,为了后方的安定,晋国上军先打击了鲜虞、肥、鼓这一对晋国可能造成威胁的区域联盟,使他们无力滋扰晋国。
平丘盟会期间,鲜虞国得知了晋军全部出动开赴中原的动向后,确实没有轻举妄动去骚扰晋国腹地,他们还认为晋国短期之内也不会再次前来攻打,在边境地区放松了戒备。晋军在平丘会盟结束后回师到达晋国的著雍城后,派出中行穆子率领上军再次北上突袭鲜虞国,大军打到了鲜虞的中人城,晋军的战车在鲜虞境内驱使冲锋,如入无人之境,鲜虞兵马猝不及防,被打得落花流水,大败而归。
三年之后,公元前527年(鲁昭公十五年)秋天,中行穆子又一次率领晋军攻打鲜虞国的属国鼓国,围城三月后攻克,他下令不杀一人,俘虏了鼓国国君鸢鞮,班师回晋。七年之后,中行穆子彻底灭掉了鼓国。鲜虞国的实力被大大地削弱,但仍与晋国又周旋了三十多年,后被当时的晋国执政、中军统帅赵鞅(赵武之孙)率军灭国。
对于晋国召集的平丘之盟,刚即位的楚平王并没有理会。他为了巩固王位,实行了许多拉拢人心的举措,复陈、蔡两国、任用贤能、宽赦罪犯等,目的是休养生息、提升国力以积蓄力量。楚平王敏锐地洞察到齐国与晋国已经开始离心离德,齐侯有复兴之志,楚国应该与齐国加深往来。对于楚国来说,齐国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楚国与齐国如果能够结盟,在中原可以抗衡晋国,在东南可以制衡吴国,因此楚平王秘密派出使臣访问齐国进行联络。
在鲁昭公十三年冬天,吴国趁楚平王立足未稳,派兵攻占了州来,就是楚灵王前一年田猎的地方。楚令尹子旗(斗成然)向平王请求讨伐吴国,楚平王没有允准。他对斗成然说:“寡人即位伊始,还没有安抚百姓、没有事奉神灵、没有修缮防御设施、没有安定国家和各大家族,在这种情况下去使用百姓的力量,失败都来不及后悔!州来暂且放在吴国那里,就像还在楚国一样,早晚还会回到楚国的,令尹姑且等着瞧。”
然丹离开楚灵王投奔郢都后,继续得到了楚平王的重用。鲁昭公十四年(公元前528年)四月,他命然丹在宗丘地区选拔训练郢都以北的武装,并且安抚那里的百姓。然丹在宗丘施舍贫贱、救济穷困、抚育年幼的孤儿、奉养有病的老人;收容单身汉、救助受灾户、宽免孤儿寡妇的赋税、赦免有罪的人;禁治奸邪、举拔人才;礼遇新人、铨叙旧吏;奖赏功勋、和睦亲族;任用贤良、物色官吏。楚国北部地区逐渐兴盛了起来。楚平王还派大夫屈罢在召陵地区选拔训练郢都以东的武装,并在东部地区实施了与然丹在北部地区相同的举措。同时,楚国与周边各国(除了吴国外)和睦修好,吴国并不想给楚国喘息的机会,因此攻占了州来,并且在三年后还讨伐楚国,与楚军战于楚国的长岸。楚国在平王即位的前五年里,没有主动发起战争。
楚令尹斗成然在平王即位前曾长期事奉,忠心耿耿,而且立下了拥立大功,在担任令尹之后就有些飘飘然了,还与楚国的神射手、宫厩尹养由基的后人结党勾连,贪得无厌、不知节制,逐渐成了楚平王的心腹大患。鲁昭公十四年(楚平王元年)九月三日,平王下令诛杀令尹斗成然,灭了养氏之族;为了不忘斗氏的功勋,楚平王任命斗成然的儿子斗辛为楚国郧县县公。楚平王还任命楚穆王曾孙、大夫阳丐(字子瑕)为令尹,同时任命大夫王子鲂(字子鱼)为司马。
鲁昭公十四年(公元前528年)八月,莒著丘公去世了。莒著丘公是莒犁比公的儿子,姓己,名去疾,在位十三年。莒著丘公在位期间一直受鲁国欺负,被鲁国侵占了多座城池,因此他也多次向晋国告状,导致去年的平丘盟会上,晋侯不但不见鲁昭公,还下令扣押了鲁国执政季平子(其实就是鲁国季氏贪占了莒国多座城池),晋鲁关系不睦;莒国附属于齐国,与齐国成为盟友。莒著丘公的弟弟己庚舆就一直居住在齐国。
莒著丘公去世后,他的儿子己狅(kuàng)继位,史称莒郊公。自己的父亲去世了,己狅一点也不悲痛,国人都不愿意服从他。采邑在蒲余城的莒大夫兹夫(蒲余侯)很敬重身在齐国的公子庚舆,觉得由他做国君更合适。刚继位的己狅还有两个兄弟公子意恢和公子铎,他喜欢公子意恢,有事总是找他商量,但是对公子铎就表现得很冷漠。公子铎于是就去找到同样讨厌公子意恢的蒲舆侯,对他说:“你如果能杀了公子意恢,我就帮你驱逐己狅、迎立叔父庚舆做国君。”蒲余侯很痛快地答应了。
到了十二月,蒲余侯果真杀了公子意恢,公子铎也履行了承诺,逼得莒郊公出逃到了齐国。公子铎赶赴齐国迎回了叔父庚舆,送给了齐国大量土田,齐国派出了大将隰党和公子锄护送庚舆返回莒国即位,史称莒共公。
晋国朝中也不消停,一向贪婪的羊舌鲋,他的哥哥太傅羊舌肸曾断言他早晚得出事,因为贪墨丢掉了性命。事情的原委是邢邑大夫(申公巫臣之子)与雍子争夺鄐地的土田。鄐田本属于邢邑,后来同为楚人的雍子投奔晋国,晋侯将鄐田赐给了他,从此邢侯与雍子经常因为土地的归属发生争执,一直没有调解成功。掌管审案断狱的晋国理官士景伯出访楚国,由羊舌鲋暂代理官一职。正卿韩宣子命羊舌鲋清理积压的案件,雍子知道羊舌鲋素来贪图财货美色,就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羊舌鲋娶了雍子的女儿,自然向着自己的岳父了,直接裁断邢侯有罪。这邢侯乃申公巫臣之子,哥哥屈无庸是吴国宰相,自然也不是好惹的,他一怒之下,在朝廷之上直接杀死了贪贿断案的羊舌鲋和行贿官员的雍子。
正卿韩宣子问太傅羊舌肸,该如何裁断?羊舌肸公正地说道:“三人同罪。邢侯当朝杀死官员,应予诛杀曝尸;羊舌鲋、雍子已死,直接曝尸即可。雍子自己知道有罪,还用女儿作为贿赂以换得胜诉;羊舌鲋出卖法律;邢侯擅自杀死官员,他们的罪状是相同的。自己有罪而掠取别人的美名就是‘昏’,贪婪以败坏职责就是‘墨’,杀人没有顾忌就是‘贼’。《夏书》说:‘昏、墨、贼,杀。’这是夏朝圣人、长期担任夏朝刑法士师(理官)的皋陶(被后世尊为中国司法始祖)制定的法则,请照办。”韩宣子深深佩服太傅羊舌肸的正直,下令诛杀邢侯并陈尸,雍子和叔鱼(羊舌鲋)也都陈尸闹市。
后来孔子评价道:“叔向(羊舌肸),他的正直是古代的遗风;治理国家、制订刑法,不隐匿包庇自己的亲人;三次指出叔鱼(羊舌鲋)的罪恶,不给他减轻罪责。做事合于道义,可以算得上正直了。平丘之会,指出叔鱼贪财,以宽免卫国,使晋国不凶暴;释放季孙回国,称道叔鱼欺诈,使晋国不凌虐;邢侯的案件,说明叔鱼贪婪,以执行法律,使晋国不偏颇。三次的言辞除去了三种罪恶(除暴、除虐、除颇)、宽免了卫国、鲁国,执行了法律。虽杀亲人,名声更加显著,这就是合于道义的缘故!”
这两年诸侯相继离世,除了莒著丘公外,鲁昭公十四年三月,在位二十七年的曹武公姬滕去世,其子姬须继位,史称曹平公;十五年正月,在位十七年的吴王夷末去世,临终前,他遵照父王寿梦的遗命,要传位于其弟季扎,但季扎坚辞不受,躲到了自己的采邑隐居。国不可一日无君,吴国群臣只好拥立夷末的嫡长子州于为王,改名为僚,史称吴王僚。鲁卿子叔敬子(叔弓)也在昭公十五年正月主持禘祭鲁武公时,在万舞仪式刚开始时倒地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