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最后一辆粮车出街才算交场

第二天一早，柳树集西口已经排了十几辆粮车。

有架子车，也有套着骡子的木轮车。车上麻袋捆得高低不一，袋口还沾着新麦的碎芒。昨夜西边压来一层乌云，几个村连夜抢收，麦子来不及在场院多晒，天亮便往供销社送。

老周在离街口二十多丈的岔路旁让车停下。

器材车靠土坡熄火，演员中客停到更外侧，给运粮车留出转弯的位置。他点了两名场务跟陈川进街，其余人留车候命。没有孙长贵的交场签字，器材箱一只也不准卸。

街内比非集日还拥挤。

粮车从西口进入，在老井前排成一列。供销社门口摆着磅秤，过秤前先抽一把新麦，看颗粒、杂质和潮气；过完毛重，卸下麻袋，再把空车拉回秤台称皮重。

粮农拿着过秤小票去窗前登记，车却不能立刻离开。有一袋受潮重些，要重新解口查看；另一辆架子车的车轴松了，赶车人借来木楔，当街垫起车轮修理。

老井一侧还留着打水通道。卸粮的人肩扛麻袋来回走，供销社经手人不断喊车号，谁若在中间横过一辆器材车，磅秤、井口和卸粮门都会被截开。

公社文化站的张干事也来了。

他见剧组整车候在外头，有些着急：“地方都通知过了，能不能先清半条街？粮车靠另一边排，剧组在这边拍。”

孙长贵没应这句话。

他带陈川沿街走了一遍，指着磅秤前后留下的车辙：“半条街也交不了。满车从西边进，空车得从东边出。让它们原路倒，骡子和架子车都转不过来。”

陈川看完实际通道，只问最后一辆车什么时候能离街。

供销社收购经手人老郭摇头：“票上登记了十六辆，路上还有没有，我说不准。新麦怕雨，庄户听见今天开秤，都想赶在云压下来以前交进仓。不能叫人拉回去淋着。”

这批粮食抢收后及时入仓，关系着粮农一季收成，也关系供销社当天收购。剧组手里的公社回信，压不过秤台上的新麦。

陈川把“预计散场”一栏空着，没有替老郭填时辰。

小吴拿测光表从街心走到供销社檐下。上午的光还能照进中央街段，随着太阳偏过屋脊，肉棚和铺面投下的影子会逐渐接到一起。若等到下午，原先看的街心长景便难以连贯。

王崇秋亲自进街看了一回。

他站在老井旁，先看车辙，又看两边屋檐。粮车散到两点以后，西侧光线会被铺面切断；过了三点，供销社门前只剩窄亮的一条，原定两个机位都无法照旧使用。

“今天若晚交，街心长景拍不成。”他对杨洁说，“真要留下，只能另定拍法。”

如何取景由王崇秋判断，陈川只把三个光线时点记入候场联。

有人见粮车、麻袋和过秤声都很有生活气，低声提议趁真实收粮拍一段，人物从车缝里穿过去，兴许比空街更热闹。

杨洁走到磅秤旁看了片刻。

粮农都在等称重、核票和卸袋，没有谁为镜头站位。剧本里的柳树集也不在收粮日，人物入街时该看到的是普通街面。若临时把十几辆粮车塞进场面，前后剧情对不上，还会让供销社停秤配合。

“不拍。”杨洁定下，“今天只等交场。交得晚，就放弃。不能拿人家的收粮补我们的进度。”

临近中午，乌云更厚。

老郭让人先给露天车上的麻袋加盖油布，又把两辆路远的车提到前面过秤。后来的粮农没有争抢，大家帮着抬袋、推车，谁都想在雨落下来前把新麦送进仓门。

老周看出当天希望渐小，先把演员中客遣回住处。

演员、化妆和服装人员不再空等，器材车、两名司机、四名灯光和场务继续留下。一旦街面在可拍光线内交出，还能立刻报杨洁决定；若交不出，也要把真实散场过程核完。

下午两点，仍有三辆粮车没过秤。

一辆车的麦子潮气偏重，老郭与粮农重新取样，摊在簸箕里查看。对方从半夜忙到现在，脸上全是麦灰，却没有要求通融，只问能否分袋再称。

供销社腾出一块油布，把较干和较潮的麦子分开。这个过程又用了四十多分钟。

王崇秋再看街面时，西侧铺影已经越过老井。

他舍掉上午尚可等待的两个机位条件，明确告诉杨洁，即便此刻清街，架机以后也赶不上原定光线。杨洁据此决定当天停止拍摄，器材车留下完成核验，不再让演员返回。

这一天的候场至此有了实际损失。

一辆器材车从上午到下午占用，两个司机、四名灯光和场务白候近六个钟头；演员中客往返一次，化妆、服装的半日准备未形成拍摄。陈川逐项登记，没有把这些写成地方误工。

场地从未交出，粮农与供销社也没有违约。

下午四点零七分，最后一辆满车完成卸粮。

空车称过皮重后，车主拿着小票离开。孙长贵仍没签字。他先等架子车从东口完全出街，又叫人把秤台旁散落的新麦扫起，挪走临时油布和木楔。

老郭检查仓门、磅秤与卸粮通道，确认当日收购结束，在经手栏写下最后一车离开的时辰。

老井旁还有两副空箩筐，主人去窗口核票未归。孙长贵等人回来取走，才从西口走到东口，逐段查看中央街面。

四点三十八分，秤台、老井通道和中央街段全部清出。

孙长贵这才签下当天实际交场时辰，同时注明铺面檐下、食品站肉棚和供销社仓门不在交场范围。街虽交出，能够使用的光线已经过去，剧组当天只完成勘看。

三人根据次日收购安排又走了一遍。供销社第二批集中收购定在中午开秤，早晨菜担预计十点左右收尾。从菜担实际散净，到粮车正式排入西口，中间最早可能空出一小时。

老郭只答应十点四十分至十一点四十分暂停摆秤，但仓门仍要进人。孙长贵负责在十点四十分前核菜担、老井和中央街段，铺面与肉棚照旧不交。

陈川把这个一小时窗口报给老周、王崇秋和杨洁。

车如何提前候在街外由老周安排，光线够不够由王崇秋复核，必要段能否压进一小时由杨洁决定。陈川负责守住进场、拍摄、退场三道实际时辰。

次日的门槛也被写在最末一行。

最后菜担离街、秤台暂闭、孙长贵签认，剧组才能进；十一点四十分前必须还街。

若有一辆迟到的送粮车进入西口，这一小时的交场便立即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