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喀秋莎 (4k)

看着沈意梨脸上吃惊的表情,这下陆寻是真的没忍住“噗嗤”一笑。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可真好骗啊,随便找点理由胡扯两句这就信了。

“骗你的。”陆寻说,“你就当我喜欢吹牛吧。”

沈意梨:“?”

他随口说着:“我懂得越多,看见你们脸上对我产生的敬佩,我就越有成就感。”

沈意梨:“……”

这俩人走得太慢了。

甚至连王二虎都回头冲他们摆摆手招呼了一声:“你们干嘛呢?快过来呀!”

“——马上来!”陆寻道。

随后又对旁边的沈意梨开口:“所以亲爱的沈意梨小姐,你现在知道了我的虚荣心——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我还挺不好意思的。求求你了,你可一定要帮我保密啊。”

沈意梨:“…………”

——她不是其他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意梨有一点点耳尖发烫。

陆寻本想跟着沈意梨一起快步走上去的,但看见那两人在站在原地停住脚步等他们,于是便抓起了沈意梨的手腕加快速度向着那边奔跑。

“我们现在去江边吧。”陆寻说。

小县城里没什么游玩项目。

别说现在、就算到了以后,游乐场修建,各种剧本杀与密室逃脱层出不穷。商圈也入驻了一个又一个。

比如某达某斯。

但陆寻依然觉得没什么好玩的。

不过傍晚时沿着江堤上走一圈,吹吹江风却很舒服。到了傍晚那边人气也多了,有拉二胡的老大爷,各种摆摊卖烤肠的小摊。

这一世!

陆寻要自己摆摊卖烤肠!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顺便买个烤蜜薯机,冬天就去大学门口摆摊卖红薯。大学生最好骗了。

但陆寻的提议一出,王二虎与许清禾都罕见地迟疑了。

沈意梨……沈意梨则单纯地沉溺在“其他人”与“非其他人”的区别之中。

许清禾是其他人吗?

王二虎是其他人吗?

如果清禾也是其他人的话……唔、短暂地得意之后沈意梨又忽然为清禾开始大大地不值起来。

不可以这样对清禾!沈意梨在心中大嚷。

——渣男!沈意梨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这个词。

直到明显走神的沈意梨被陆寻戳了两下。

“啊?”女孩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一开始还没第一时间找到陆寻。她扭头刻意找了两下才终于把目光落到了陆寻身上。

陆寻:“……”

这个时候还走神……

“你在想什么?我问我们要不要去江边走走?再顺便研究一下码头能不能坐船。”

“……”沈意梨脸涨得通红。

她为自己羞红的耳尖而恼怒。

虽然她之前说什么“我以后一定要嫁给陆寻”已经嚷得人尽皆知了,可一直到现在,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有一点不好意思起来。

忽然就有一种想把以前的自己给掐死的冲动。

她怎么能那么厚脸皮地说出那种话的?

云嬢嬢一定在笑话她,大家都在笑话她。

——不要说,不要说!

果然她妈说的是对的,出门了到处都有人在背后笑话你。

“还是不要去江边了吧。”王二虎委婉开口——他听说去年隔壁村就有一个小孩去湖边游泳然后淹死了。

古师还专门用了一节课的时间来提醒他们。

不要下河不要下河,最好连湖边也不要去。就算有大人陪同也不行。

因为古师深切地知道有些大人也很不靠谱。

别自己乱来淹死了到最后还连累孩子。

很明显许清禾也是这个想法,所以她刚刚才会迟疑。

“怎么了?”陆寻跟他们搭话道,“你们不想坐船吗?”

这时沈意梨突然开口了。她憋了一会,接着就大声说:“陆寻你不要用那种称呼叫我!”

“?”陆寻一懵。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正讨论要不要去江边呢,沈意梨还在这阿巴阿巴。

而且、什么称呼?

沈意梨突然说出口的有点太莫名其妙了,而且她还这么大声!于是连王二虎和许清禾都扭头往她那边看去。

继而王二虎代替许清禾问出了她心里的疑问:“你怎么称呼她了?你骂她了?”

不可能。

不过他一问出口就被许清禾在心里否了。

——陆寻才不会这么粗鲁!

“……我没有。”陆寻有些心累地说。

他都忘记他刚刚是怎么称呼沈意梨的了。难道他刚才不是直接叫她的名字吗?

沈意梨其实也有点心虚。

本来她只是随便找个借口发难而已。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又抿抿唇开口:“是小姐啊!”

沈意梨小姐。

“你以后不许这么叫我。”沈意梨说。

“……”

“……”王二虎与许清禾同时陷入沉默。

——就这?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着。

陆寻:“…………”

哦!陆寻更沉默,他在心里应了好大一声。

大惊小怪的沈意梨。

不叫就不叫。

大不了他叫其他人。许清禾小姐,王二虎小姐……哦,后面这个不行。

陆寻自动忽视了她,然后把目光落到王二虎和许清禾身上:“为什么不去江边?”

因为……

许清禾已经开始打手语了。

少女担忧道:「会被淹死的。」

王二虎也瞟了一眼身旁人的摇花手,看不懂思密达!不过他的理由也跟许清禾的差不多。

“很危险啊!古师不让我们下水。”

“小寻子你要是非要去的话,我就只好……只好去找警察叔叔了!

接着愤愤不平的沈意梨又照着陆寻小腿踢了一脚——叫他忽视她!

陆寻已经习惯沈意梨会间歇性地发神经疯了。

毕竟他有时真的很难弄懂女孩子的心思。

因此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往后抬起小腿擦了擦上面或许残留下来的灰尘,也不知道他擦干净了没有。

但对于他们给出的理由陆寻还是很欣慰的。

他当然没打算带着两个萝莉一个正太下河,最多只是沿着堤上走走。

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范围。

而属于他们清江县的长江支流素来温和,也不可能像钱塘江那样突然就涨起来溅游客一身水……

不过在过去之前,陆寻还是得慎重又慎重地提醒他们——

不要一见了长江就凑近去掬捧水,也不可以掉以轻心地把脚丫子伸进长江水里晃!很危险!

更不可以在坐船的时候去翻轮船护栏!

呃……陆寻记得小时候他爹带他坐船的时候用杯子舀过长江水,还喝了一口。

他爹说长江水干净。

陆寻:“…………”

不过现在看来,陆寻好像不用提醒他们了。

反而轮到一个正太一个萝莉来死死地盯着他。似乎在他们心里,陆寻就是那种很容易作死的人。

“只是沿着江堤走走而已。类似于我们坐公交车来的那一段路。”

本省的路也不知道是怎么修的。

每个孩子回家看见的路都长得差不多,一看就知道是哪个地区的。

“要是有危险,你们立刻就带我回去好吗?”陆寻说。

然后又问沈意梨的意见。

“沈意梨,你觉得呢?”

“!”沈意梨忽然觉得陆寻连名带姓地叫她会显得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很生疏。难道他们之间就没有什么既亲近听起来又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的亲昵称呼吗?

“都行啊。”小女孩撇了撇嘴,奇奇怪怪地说,“想去就去呗。”

她才不信陆寻会那么愚蠢跑去长江里面当鸭子。

嘎嘎嘎嘎嘎。

接着陆寻又把目光放到王二虎和许清禾身上。

“……行吧。”王二虎就迟疑了一会,点头了,他豪气十足地说:“想去就去吧。要是遇到危险,我会保护你的。”

许清禾自然也同意了。

四个人丢两块钱一起坐公交车去江边。

江边有风,有河畔青芜堤上柳。柳枝顺着微风微微摇摆,飞起片片柳絮落在沈意梨的肩头。

跟陆寻记忆中的差了那么一点。

道路有那么些许区别,但绿化看上去还是很不错的。

道路旁边不知道都种得什么树,陆寻认不出来。

有桃树。

这个时节桃花早就谢了。本就观赏树,也结不出什么果子。稍微大一点的都被人挑走拿去酿桃子酒了,剩一些又酸又小的缀在枝头。

王二虎最先开始还有点警惕,心想着要是小寻子一定要下河的话,他一定会把陆寻按在地上打一顿的。

——那不是陆寻。

那是被水鬼附身了。所以只要把“陆寻”打一顿就好了。

但几人在平稳的江堤上走了一阵,王二虎的心也渐渐平定下来。

嗯……还是挺安全的。

江边没有人,要等晚上太阳西垂的时候这里人才会稍微多一点。毕竟白天大部分人都要上班。

直到——

那大概是小提琴的声音。

小提琴的主人先尝试性地拉了几下试音,然后才开始正式演奏。

一阵激昂明快的旋律响起。

但由他的小提琴演奏出来,曲调就莫名带了一些悲伤的气息。

正在说说笑笑的几人也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果然对于美好的东西大家都不忍心破坏,音乐也一样。

好消息是这首曲子陆寻还真的听过,他光听个前奏就想起来了。

“……喀秋莎。”他喃喃自语。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漂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那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乌拉!

陆寻小声地应歌而唱。

“什么?”为了不打断这段小提琴的声音,沈意梨也放低了声音问题。

“是歌名。”陆寻也小声答道,然后在沈意梨的手掌上写起了这个几个字。

沈意梨:“……”

三个字她有两个字不认识怎么办?

四个小豆丁放轻脚步逐渐向着声源靠近。

那是一个站在一块礁石上的少年,快二十岁的年纪……好像有点超龄了。不管,男人至死是少年。

就算八十了那也是少年了!

琴音的主人身姿挺拔颀长。

几人在不影响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越靠越近。

他们从江堤上走下,下面也是一块平地。平常要是有人聚会野餐、会在这里。要是有拉二胡的老少年,也会在这里。

再往下走那就是钓鱼佬的地盘了。

几人躲在一株柳树后面,于是柳条便落在了他们的肩头,蹭得他们脸上痒痒的。

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那未知名姓的少年的背影。

他正忘情地拉着他的小提琴、沉醉在其中。

「姑娘唱着美妙的歌曲,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鹰。」

「她在歌唱心爱的人儿,她还藏着爱人的书信。」

琴音自内心而出。

略带一点悲伤的曲调由风寄信,被谱成了一篇又一篇寄向远方的情书——亲爱的秦小姐,你听到我为你奏唱的歌了吗?

哦,暑假了。

大学生情侣也被迫分隔两地了。

他的面前是波涛汹涌的长江,浪花不断拍打着礁石。江风吹得他的衣摆猎猎。

陆寻突然小声地念了一句酸诗。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水。终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唉……陆寻再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

一首比较浅显的诗。

哪怕许清禾没学过听一遍也能体会其中的意境。她明显是欣赏有才气的人,于是又目露星星眼地转头看向陆寻。

他好会!

他怎么什么都会!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但沈意梨是个文盲,她一句话就能打破现在美好的氛围。

许清禾:“……”

美好的少女不看他了。

她默默把头扭开。

这风吹得沈意梨有些冷了。她吸了吸鼻子,解下腰间的系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

忽的她想到了什么,于是小声问道:“那就是吉他吗?”

那就是吉他发出的声音吗?

好厉害!

“那是小提琴。”陆寻说。

“有什么区别?”沈意梨问。

陆寻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眨了眨眼,也沉吟了一会,陆寻说:“……是‘沈意梨’和‘许清禾’的区别。”

前者都是乐器,后者都是人类。

“那大哥哥站那么近,他为什么不怕掉下去?”沈意梨又伸手指着问。

“因为他是大人。”

一曲罢了。

那少年好像是听到不远处有说话的动静,于是便回头看了一眼。

——四个小豆丁便侧身齐齐往柳树后一躲。

诶?他们躲什么?

听别人拉小提琴又不犯法……

好像是没有人。于是青涩的少年又开始他的下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