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神罚

随着李昂进入旅馆，那几个佣兵就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很显然，李昂看见那几名佣兵的同时，他们也看见了李昂。

在认出李昂那张东方面孔的一瞬间，有几人已经起身，快步朝他走了过来。剩下的人也跟着站起，目光不善地锁在他身上。

“就是他。”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佣兵抬手指着李昂。他转头对身后一个李昂没见过的陌生面孔说道：“罗伊队长死之前最后见过的人，就是他。”

李昂心里一紧，但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顺势停下了脚步，站在大堂门口，做出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为首那个陌生面孔走上前来。

他比罗伊矮一些，体格更敦实，但眼神却有些飘忽，远没有罗伊那么锐利，反而透着一种站惯了队列的僵硬。穿着也比其他佣兵整齐几分，远没有其他佣兵那么粗粝。

“你是李昂？”那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刻意撑出来的官方口吻。

“是我。”李昂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脸上适时露出一丝困惑，“你是？”

“汉森。”那人言语简短，没有伸手，“我是康沃尔先生的安保小队长，接替罗伊的职务。这次过来，一来是接手罗伊留下的工作，二来……”他顿了顿，目光在李昂脸上停了一秒，“也调查一下那个倒霉家伙的死因。”

李昂眨了眨眼，做出一副猛然回神的样子：“罗伊先生死了？”

汉森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不知道？”

“当然！我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能蹦能跳。”李昂的语气坦然，甚至还带着一点遗憾，“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前。”汉森没有给他更多细节，继续追问，“我听手下人说，罗伊死之前最后见过的人是你？他找你是为了什么？”

“他找我？”李昂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没别的事，就是玩牌。”

“玩牌？”汉森的声音微微上扬。

“对。”李昂点头，“那天我在酒馆跟一位先生玩牌，罗伊也想加入进来。”他摊了摊手，“之后我就走了，没再见过他。”

“另一位先生？”汉森追问，“跟你一起玩牌那位，你认识吗？”

“不认识。”李昂没有任何犹豫，“酒馆里临时搭的牌局，不熟。”

汉森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解释，但很快又接了一句：“那后来为什么你离开了？”

李昂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

他故意停顿了半拍，脸上露出一副“说来话长”的表情：“康沃尔先生欠我一笔钱，我找罗伊先生，希望他帮我联系康沃尔先生。”他摊手，“但很遗憾，他不愿意。所以，我就走了。”

“康沃尔先生欠你钱？”汉森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错愕。

“是的。”李昂说出这个数字时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罗伊先生也知道这件事。”

汉森的表情变化非常微妙。

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身边一个佣兵。那个佣兵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汉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起来，像是被人耍了，又像是在下属面前丢了份子。

“你在耍我？”他压着声音，语气里的克制已经不太稳，“仅仅是一千美元？”

李昂语调夸张，拔高了声音：“什么叫‘仅仅’？那可是一千美元。”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空气：“如果你觉得一千美元不算什么，那你来付？”

汉森被噎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汉森看起来很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脑子里没有合适的词。

李昂收回手，撇了撇嘴：“跟罗伊那家伙，一个模样。”

他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走，像是真的被气到了。

“站住。”

李昂停下脚步，汉森有些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在他身后两步处站定：“东方人，不要让我发现你跟罗伊的死有任何关系。不然就算是平克顿，也保不住你！”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过身子，让半边脸出现在走廊尽头的昏黄灯光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话说，罗伊先生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征兆。

汉森还没开口，他身后那个佣兵倒先接上了话茬。那人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回忆起什么让人不舒服的画面，声音也有些发虚：“是十字架。”

李昂的目光移到他脸上。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回旅馆。”那佣兵没有看任何人，视线落在楼梯扶手上，仿佛在尽力回忆，“我和另一个家伙走在后面聊天，罗伊走前面。他就这么走着走着，突然倒了。没有声音，没有预兆。我们冲过去的时候……”

他咽了一下口水：“他的两个眼眶里，各插着一个木雕十字架。”

大堂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其他佣兵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们显然也早就听过了这个故事。

“没有人看到是谁下的手。”那人的声音低下去，“就像是被一个幽灵所杀。”

李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相反，汉森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他猛地转头，对那佣兵说：“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会向康沃尔先生建议你离开此次任务。”

谁料那人非但没有低头认错，反而像是被这句话彻底逼到了某个临界点，脸上闪过一丝破罐子破摔般的解脱：“不用了。你替我跟康沃尔先生说——老子不干了。”

他摘下帽子，扔在地上：“一定是罗伊亵渎了主，才被降下神罚。不然怎么会突然就死的那么悄无声息，还死在了十字架下！”

他说完转身就走，夺门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连头也没回。剩下几个佣兵面面相觑，没人开口，也没人追出去。

汉森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胸口微微起伏了几下，显然被这个场面弄得下不来台。

但他很快重新调整了表情，转回头看向李昂，声音重新压下来：“东方人，不要让我找到任何跟你有关的证据。我会盯着你的。”

李昂耸了耸肩，不退反进，他往汉森的方向靠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步缩到一步，汉森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身后就是楼梯。但好在李昂及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惊魂未定的汉森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李昂的手。

“小心一些，汉森先生。”李昂微微偏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汉森一个人听清楚，“不过，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顿了一下。

“如果你非要坚持把其他人看做‘神迹’的举动，扣到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身上。”李昂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你离我这么近，是不是太危险了？”

看着脸色陡然变得铁青的汉森，李昂松开手，后退半步。

他摘下帽子，微微欠身：“晚安，汉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