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开始“找打“了。
每天,他都会故意从王麻子面前走过。王麻子看见他,自然不会客气,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沈默不躲,也不求饶,就那么硬扛着。
镇上的人都觉得他疯了。
“那傻子默是不是被打傻了?“
“我看是,天天去找打,不是傻子是什么?“
“算了算了,别管他,反正他也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沈默听见了这些话,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他的身体确实在变强。
每天被打完之后,他都会发现自己的伤好得比以前快。肋骨断的那次,本来要养一个月,结果十天就好了。脸上的淤青,以前要四五天才能消,现在两天就看不见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修炼“,但他知道,这方法管用。
他继续练那卷《无声诀》。
每天夜里,他都会坐在破庙里,按照羊皮纸上的方法呼吸。那种“气在经脉里流动“的感觉,偶尔会出现一下,但大部分时间什么都没有。
但他不急。
他已经习惯了等待。
这天,沈默照例去东街讨饭。
雪停了几天,天气稍微暖和了一些,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沈默蹲在包子铺门口,眼巴巴地看着蒸笼。
刘胖子今天心情好像不错,扔给他一个包子:“拿着拿着,别挡道!“
沈默接过包子,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走开。
他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正准备吃,突然听见一阵哭声。
“呜呜呜……我的馒头……“
沈默抬头,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街边,哭得稀里哗啦。她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鼻涕。
她的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大摇大摆地往街尾走。那人手里拿着一个馒头,一边走一边啃。
是王麻子。
沈默愣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小女孩。她叫小草,是镇上一个寡妇的女儿,家里穷得叮当响。她娘病了好几年,一直躺在床上,就靠小草每天讨饭养活。
王麻子抢的,是小草的馒头。
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包子,又看了看那个哭泣的小女孩。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被抢走的那半个馒头。
想起了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不敢吭声的日子。
想起了自己躲在角落里,饿得肚子疼,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他攥紧了拳头。
沈默站起来,朝王麻子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知道,他不想再看着别人被欺负了。
“王麻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王麻子听见了。
王麻子回过头,看见是沈默,咧嘴笑了:“哟,傻子默,今天又来找打了?“
“把馒头还给那个小女孩。“沈默说。
王麻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说什么?还给她?凭什么?“
“那是她的。“
“她的?“王麻子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举起来,“现在我手里,就是我的。你要是不服,来抢啊?“
沈默没说话。
他真的走上去了。
王麻子没想到他真的敢,愣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找死!“
他一脚踢向沈默的肚子。
沈默不会打架,但他这几天被打多了,多少有了点经验。他侧身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被踢中了腰侧,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没有退。
他扑上去,死死抱住了王麻子的腿。
“你——“王麻子大惊,拼命甩腿,想把沈默甩开。
但沈默抱得死紧,怎么甩都甩不掉。
“松手!给我松手!“王麻子急了,开始用拳头砸沈默的头。
“砰!砰!砰!“
沈默被打得头昏眼花,但他就是不松手。
他的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但他能感觉到,王麻子的腿在发抖。
“妈的!妈的!“王麻子骂骂咧咧,“你个疯子!给你给你!“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扔了出去。
馒头滚到地上,沾满了泥土。
沈默松开手,爬过去把馒头捡起来。
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也肿了,但他还是把馒头擦了擦,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小草面前。
“给。“他把馒头递过去。
小草愣愣地看着他,忘了哭。
“你的馒头。“沈默又说了一遍。
小草接过馒头,看了看沈默,又看了看远处的王麻子,突然破涕为笑。
“谢谢大哥哥!“
沈默愣住了。
谢谢。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听见有人对他说“谢谢“。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脸上的血往下流。
小草把馒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沈默:“大哥哥,你也吃。“
沈默摇头:“我不饿。“
“可是你流血了。“小草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沈默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疼。但他的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暖。
回到破庙,沈默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王麻子那几拳打得够狠,他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没有睡。
他在想刚才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上去。他明明打不过王麻子,明明会被打得更惨,但他还是冲上去了。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他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冲上去。
沈默闭上眼睛,开始按照《无声诀》的方法呼吸。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种“气在经脉里流动“的感觉,比以前清晰了许多。他能感觉到,有一股热流从胸口出发,沿着手臂内侧慢慢流动,一直流到指尖。
虽然很微弱,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沈默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沾着血,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无声诀》里说,“以苦为薪“。苦愈深,火愈旺。
原来,“苦“不只是被打。
“苦“是看见别人被欺负,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苦“是明明想帮忙,却帮不上的感觉。
而今天,他帮上了。
虽然只是抢回半个馒头,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他帮上了。
这种感觉……比任何修炼都管用。
夜里,沈默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雪原上,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拿着一把刀,刀身很长,在雪光下泛着寒光。
沈默想走过去,但他的脚动不了。
那个人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默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小子,“那个人影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沈默听得清清楚楚,“你今天做得不错。“
沈默想问那人是谁,但他的嘴张不开。
“记住那种感觉。“那个人影说,“那就是'侠'。“
说完,那个人影就消失了。
沈默猛地醒来,发现自己还躺在破庙里。
天已经亮了。
他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上的伤好像又好了一些。
他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个人影说的话。
“那就是'侠'。“
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很小,很瘦,布满了茧子和伤疤。
但他知道,这双手,会变得更强。
强到可以保护更多的人。
强到可以……让那些被欺负的人,都能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