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靳东流的溃逃

南宫云暂时未理会道心濒临崩溃的靳东流,他的目光投向了另一边战场。那群太玄圣宗的道台弟子,在五帝魔军有条不紊的围剿下,早已死伤惨重,幸存者也惊恐万状,开始抱头鼠窜。

看着这一幕,南宫云心中忽然灵光一闪,生出一个颇为“有趣”的新主意。

他双手印诀一变,口中低诵玄音。正在剿杀敌军的八万四千魔军随印而动,齐齐仰天嘶吼!

无边的恶气从它们身上升腾而起,于空中汇聚、凝练,最终化作一道浑浊、扭曲、仿佛能引动生灵所有缺陷与执念的恶气天柱,朝着残余的太玄弟子横扫而去!

凡被这天柱浑浊光芒扫过的修士,身上立刻发生诡异骇人的变化!

一名太玄男弟子的眼珠竟自行从眼眶中跳出,悬浮在半空,甚至还生出了一张嘴巴,对着他本尊破口大骂:“叫你平时多用功参悟道经!偏要偷懒,整日盯着师姐师妹看!色胚!我要看功法,我要看神通,不要看那些白花花的肉身!女人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能助你悟道吗?!”

他的双腿也同时活了过来,脱离掌控,一边乱踢一边怒吼:“炼体时就知道练胳膊练拳头,从不注重打熬下盘!根基不稳,如树无根!让你不练腿!活该被人打成狗!蠢货!”

另一名太玄女弟子,腰肾部位突然传来尖锐的斥责声:“废物主人!就知道一味凝练她那破剑气,追求什么极致锋锐!金气过盛,早就伤及肾水本源了!她师傅明明告诫过,修行之道在于调和五行,过犹不及!她偏不听,现在好了吧?肾水亏损,修为五年不得寸进!活该!”

一时间,残存的太玄弟子身上,各种器官、肢体纷纷觉醒出独立意识,对着自己的主人疯狂吐槽、叱骂、揭短,将修行中偷的懒、走的弯路、犯的忌讳一一抖落出来,场面顿时混乱滑稽到了极点,也诡异恐怖到了极点。

这些“造反”的器官完全不听主体意识指挥,甚至互相争吵,让宿主们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战力全失,丑态百出。

靳东流呆呆地看着这荒诞绝伦又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这……这是什么邪法神通?!”

南宫云对自己这临时起意,结合“魔考”真意与他领悟的肉身血脉之道所创出的神通,颇为满意。

此神通之关键,在于引动受术者肉身与修行中存在的“不圆满”、“不协调”、“缺陷”之处。

只要肉身存在一丝不谐,魔考便趁虚而入,将其放大、显化、赋予临时的灵性,使其开始“拷问”宿主自身。

欲破此术,唯有两条路:要么在造化之道上领悟极深,能以更精妙的造化之力抚平异变,反制魔变;要么在肉身掌控上达到“完美无漏”的至高境界,周身浑圆一体,毫无破绽可寻。

二者必居其一,否则便难逃被此法克制的下场。

“这一招嘛……”南宫云略作沉吟,“便叫做造化魔考神光吧!”

太玄圣宗一众弟子与长老,此刻皆被那诡异莫测的造化魔考神光搅得自身难保,肉身“叛乱”,心神大乱。在五帝魔军冷酷高效的剿杀之下,几乎未有多少像样的抵抗,便已纷纷伏诛,化作神墟荒野中又一抹黯淡的血色。

尘埃落定,场中太玄圣宗一方,唯余靳东流一人。

南宫云缓步来到被混沌鼎气机隐隐锁定的靳东流面前。这位昔日的玄门天骄,此刻披头散发,胸前伤口狰狞,周身萦绕的不再是昂扬战意或凛然道韵,而是一股几乎实质化的颓丧、灰败之气。

他终究还是凭借底蕴挣脱了混沌鼎的直接镇压。一方形制古拙、散发着巍峨天宫气息的宝印悬浮于其头顶,垂下道道玄光,与混沌鼎散发的混沌气形成僵持。

毕竟是太皇老祖亲传关门弟子,太玄圣宗倾力培养的大师兄,身上岂能没有几件保命的底牌。

然而,靳东流眼中却无半分战意,更无丝毫为同门复仇的怒火。道心破碎之下,他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逃!远远逃离这个将他所有骄傲碾碎成泥的可怕对手。

南宫云对此毫不意外。靳东流此人,心性本非坚毅果决之辈,骨子里更透着凉薄自私。这一点,从未来太玄圣宗遭逢大难时他的表现便可见一斑。

恐怕那位太皇老祖,也正是看中了他这“扛不住压力”、“心性冷酷易趋无情”的特性,才选他为《玄都忘情天书》的传人——唯有如此心性,才最容易被外压逼上斩情绝性的路子,才能传承他太皇的衣钵。

“如此看来,太皇未在他紫府中留下神通或护法分身……竟是故意为之?”南宫云心念电转,一直隐隐存在的违和感此刻豁然贯通。他早觉蹊跷——按说太皇这等人物,对自己仅有的关门弟子,怎会毫无后手布置?

反观原著,金凤阁那位鸣轩圣子,其母尚不惜代价在他紫府中封入一道分身护其周全。而靳东流作为太皇当前唯一的弟子,完全没看到什么太皇留下的保命依仗。

如今看来,这可能是太皇的刻意设计。他将靳东流置于缺乏强力后援的境地,甚至有意让其经历挫折、陷入绝境,根本目的,就是为了逼迫这颗棋子在绝望与压力中,更快、更彻底地领悟那绝情弃爱、唯我独尊的忘情真意。

养徒如砺剑,不折则不成。太皇要的,从来不是一个需要庇护的传人,而是一柄能在绝境中自我淬炼、最终斩断一切挂碍的——无情之刃。

靳东流未来是否会如原著般,成为牢江前期必须跨越的一座大山?南宫云懒得理会。

他只知道,眼下这块由太皇老祖精心“喂养”的大肥肉自己送到了嘴边,岂有不一口吞下的道理?

“嗖——!”

靳东流再无犹豫,猛地催动脚下那艘流光溢彩的神舟,化作一道疾电,朝着神墟深处亡命遁逃!

“想走?”南宫云眸光一冷,背后阴阳极光翼豁然展开,身形一晃,已化作一头神骏非凡、翼展遮天的鲲鹏,引动风雷,紧追不舍!

两人一逃一追,速度皆快如闪电,在死寂荒芜的神墟上空划出刺目的光痕,不知惊动了多少潜藏于黑暗废墟、沼泽深渊中的天魔。

这些凶戾魔物,对于鲜活气血与强大神魂有着本能的贪婪。

它们自然试图阻拦后面气势汹汹的南宫云,但更多的目光,却投向了前方那道气息萎靡、心神涣散,仿佛散发着“软弱可欺”与“美味滋补”信号的靳东流!

很快,便有数十头凶悍天魔按捺不住,嘶吼着扑向逃窜的靳东流,其中甚至有大天魔,但纠缠骚扰之下,靳东流的逃亡速度顿时大打折扣,神舟光华也因不断应付袭击而明灭不定。

相比之下,南宫云身后虽也有天魔试图阻拦,但五帝魔军煞气随行,寻常魔头往往未及近身便被魔军撕碎,或被他随手一道阴阳剑气劈开,受到的阻碍远小于靳东流。

此消彼长之下,不过片刻,化身鹏鸟的南宫云便已追至靳东流身后不远处!

“镇压!”

南宫云鹏目之中寒光一闪,真身于极速中显现,右手捏混沌印,与高悬的混沌鼎气机瞬间合一,朝着下方狼狈不堪的靳东流及其纠缠者,轰然压落!

“嗡——!!”

混沌气如瀑布倒卷,湮灭一切,笼罩方圆数百丈!一头正扑在靳东流护体玄光上啃噬的大天魔,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上半身便在混沌中直接消融,只剩下半截残躯凭着本能抽搐着想要逃离混沌范围。

而首当其冲的靳东流,更是如遭雷击,护身宝印光华剧颤,脚下神舟哀鸣一声,宝光涣散。

他整个人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拍落,如同一颗陨石,砸进下方一片污浊腥臭、冒着诡异气泡的漆黑沼泽之中,泥浆四溅。

南宫云所化鹏鸟收拢双翼,自高空如闪电般疾掠而下!临近沼泽水面时,一双仿佛由神金铸就的利爪探出,爪尖太阴太阳之力交织流转,形成恐怖的撕裂漩涡,毫不留情地抓向在泥泞中挣扎的靳东流头颅!

在这个时候,靳东流眉心紫府光华大放,一具高达百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古老死寂气息的庞大身影骤然飞出!

神尸!

这具神尸出现的刹那,周遭虚空都为之扭曲,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扩散开来,逼得正欲给予最后一击的南宫云不得不暂时收势,急掠而退,暂避其锋。

神尸僵硬地矗立在沼泽之上,虽无生机,但那历经万古不朽的躯壳本身,便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壁垒。

它空洞的眼眶漠然“注视”前方,仅仅存在,便足以让绝大多数攻击失去意义。

南宫云所化的鹏鸟环绕着神尸高速飞旋,锐利的目光穿透弥漫的死气,看到了躲入神尸紫府空间、面色惨白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狞笑的靳东流。

“呵,”南宫云非但不惊,反而发出一声嗤笑,清朗的声音穿透神尸的威压,清晰地传入靳东流耳中,“靳东流,你虽有神尸护体,但以你目前的法力,能催动它几分威能?不过是仗着这死物躯壳,做个缩头乌龟罢了!这龟壳虽硬,可又能奈我何?”

靳东流紧闭双唇,一语不发。他心知南宫云所言非虚,以他的修为,根本无法真正驱使这具神尸攻敌,甚至连让其移动都极为勉强。但他此刻别无选择,这神尸是他最后的依仗。

他咬紧牙关,不顾法力的剧烈消耗,试图驱动这具庞然大物,带着他逃离此地!

“轰隆……”

在靳东流不惜代价的催动下,那具神尸开始极为缓慢、僵硬地抬起脚步,搅动起滔天泥浪,竟真的准备迈步逃离。

南宫云自然不会坐视。鹏鸟长鸣,数道神通狠狠打在神尸躯体之上!

“锵!锵!锵!”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火星四溅。然而,足以轻易撕碎大天魔的攻击落在神尸之上,竟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转眼便消失无踪。这具神魔遗蜕的坚固程度,远超想象,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超级乌龟壳!

“真以为顶个龟壳,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南宫云眼中厉色一闪,怒意升腾。

他心念电转,紫府再开!又一口气息古老深沉、通体暗红、形似魔凰展翅的巨鼎轰然飞出——正是得自九幽冥界魔凰族地宫的魔凰鼎!此鼎虽非攻伐至宝,但本质亦属神明之器,内蕴炼化空间,自有玄妙。

“收!”

南宫云低喝一声,将魔凰鼎对准了神尸所在,大量的灵液被消耗,涌入魔凰鼎之中,费尽心力,只为撬动这件神明之宝的些许威能。

神尸本身沉重无比,几乎无法被外力摄取。但在魔凰鼎的浩瀚吸力与空间禁锢之下,它那刚刚抬起的脚步被硬生生阻滞,连同其脚下大片的沼泽泥浆、空间,被一并缓缓扯向鼎口!

靳东流在神尸紫府内惊骇欲绝,拼命催动法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乌龟壳连同自己,一点点被那暗红巨鼎的阴影笼罩。

最终,神尸连同其内藏的靳东流,被整个吞入了魔凰鼎的内部空间!

南宫云深知自己目前也无力真正炼化或驱使这口魔凰鼎,更别说鼎内的神尸了。

但他早有准备,翻手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青翠竹签——此乃三哥天机秀士为感谢他助其突破,特地炼制相赠的阵道奇物。

他将竹签投入魔凰鼎口。

竹签入鼎即化,瞬间演化出无穷阵纹,勾连鼎内自有法则,形成一座规模宏大的混洞封天大阵!此阵并无攻击之能,却专擅封锁、镇压、隔绝内外,正适合用来困住这无法力敌的硬壳与其中的乌龟。

鼎口光华流转,阵法隐现,将内部空间彻底封镇。任凭靳东流如何冲撞,皆无法破开这双重禁锢。

南宫云挥手将魔凰鼎收回紫府深处,心中已有计较:

“我眼下确实奈何不了这神尸,更无法隔着它抓出靳东流。但这等好东西,岂能白白放过?正好带回谷中,请几位兄长出手!他们对这位太皇老祖的首席大弟子,以及这具神魔遗蜕……想必会极感兴趣。”

念及此处,他不再停留,辨明方向,身化流光,朝着百欲弑神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只留下那片被大战搅得天翻地覆、缓缓恢复死寂的污浊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