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血染归途,只为红颜
南荒的雨,带着一股子腥甜的土腥气,像是永远也停不了。
冷一寒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树冠如盖,却依旧挡不住那斜飞的冷雨。他手中的渡厄刀,刀尖还在滴着血,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泥水里,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全都死状极惨。有的七窍流血,面容扭曲,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有的身体干瘪,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仿佛全身的精血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这是刚才那波“五毒门”余孽的下场。
冷一寒没有杀光所有人,他留了一个活口。
那个戴着“蜈蚣”面具的黑袍人,此刻正跪在冷一寒面前,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裤裆湿了一片,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骚臭味,显然是吓得失禁了。
“说,谁让你们来的?”冷一寒的声音很冷,比这南荒的冷雨还要寒上三分,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是……是福王……”那蜈蚣面具人牙齿打颤,哭喊道,“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福王说,只要杀了你,就能从你手里拿到‘龙脉图’……”
“龙脉图?”冷一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他倒是想得美。”
他正要再问那面具人一些细节,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雨幕中的死寂。
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破雨幕,马上的人身穿锦衣卫的飞鱼服,雨水顺着他那张刚毅的脸庞滑落。正是冷一寒留在外围接应的亲信——沈砚。
沈砚勒住马,那马儿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沈砚翻身下马,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恐和深深的愧疚。
“大人!”
冷一寒看到沈砚的脸色,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
沈砚噗通一声,双膝跪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泥浆。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忘川楼……出事了!”
“轰!”
冷一寒只觉得脑子里像是响起了一声炸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你说什么?!”他一步上前,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揪住沈砚的衣领,将他从泥水里提了起来。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眼珠上布满了血丝,“婉儿呢?苏婉儿怎么样了?!”
“苏姑娘……苏姑娘她……”沈砚不敢看他的眼睛,头垂得低低的,“福王派了大批人马围了忘川楼,逼苏姑娘交出‘地契’和‘账本’。苏姑娘死守不退,被……被李默那个狗贼抓走了!”
“啊——!”
冷一寒仰天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怒吼,手中的渡厄刀猛地插入地面,刀身剧烈震颤,发出一阵嗡鸣。他脚下,以刀身为中心,地面的青石板寸寸碎裂,裂纹向四周蔓延。
他眼前浮现出苏婉儿那温柔的笑脸,还有她亲手为他缝制衣裳时的专注神情,以及她递给他那个香囊时,眼中的万般柔情和不舍。
她还在等他回去。
她还在忘川楼,等他回去。
可现在,等来的却是这样的噩耗!
“福王!李默!”冷一寒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森森的寒意和无尽的杀意,“我冷一寒发誓,若不将你们碎尸万段,我誓不为人!”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阿离也赶了过来,她骑着另一匹马,此刻正勒马在一旁。她从未见过冷一寒如此失态,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血红和疯狂,她心中一阵担忧。
“回京!”冷一寒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去救婉儿!”
“可是……南下的任务……”沈砚壮着胆子提醒道。
“任务重要,还是人重要?!”冷一寒怒吼道,那声音震得雨幕都仿佛停滞了一瞬,“传我命令,所有暗桩,放弃南下计划,全部回援忘川楼!”
他松开沈砚,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坐骑。那匹枣红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不安地刨着蹄子。
冷一寒翻身上马,眼神中一片决绝,仿佛要将这天地都撕裂。
“驾!”
枣红马如离弦之箭,带着冷一寒冲了出去,瞬间便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阿离和沈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担忧。他们不敢怠慢,急忙翻身上马,紧紧跟了上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
冷一寒体内的《渡厄焚身诀》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担忧而彻底失控,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五脏六腑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那种痛楚,钻心刺骨。
但他不管不顾,只是一味地疯狂催动马力,甚至不惜用刀尖刺入大腿,用肉体的剧痛来保持头脑的清醒。
“噗!”
奔出不到十里,他再次喷出一口黑血,溅在胸前的衣襟上,像是一朵朵盛开的黑色曼陀罗。
“大人!”阿离在后面惊呼。
冷一寒摆了摆手,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黑夜中两盏燃烧的鬼火。
“我没事。”他从怀中摸出那个香囊,紧紧地攥在手里。香囊里的香气已经所剩无几,药丸也早就用完了。
他知道,这次回去,将是一场恶战。没有了香囊的压制,强行使用《渡厄焚身诀》,就是在燃烧他的生命,透支他的寿元。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救出苏婉儿,就算让他当场暴毙,他也心甘情愿!
“婉儿,你等着我。”冷一寒在心中默念,声音嘶哑,“我来了!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
忘川楼,在京城南郊。
这里,是冷一寒三年来唯一的家,是他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暖。
此刻,忘川楼前,却是一片肃杀。
福王府的打手们,手持刀剑,将忘川楼团团围住。他们正准备将这座破楼付之一炬,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他们狰狞的面孔。
李默站在人群最前面,手中把玩着那两颗从不离身的铁胆,眼神阴鸷,像是毒蛇的信子。
“苏婉儿,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看着被五花大绑、押在忘川楼前那棵老槐树下的苏婉儿,冷笑道,“你以为冷一寒还会回来救你?他现在自身难保,早就逃出千里之外了!识相的,就把‘地契’和‘账本’交出来,或许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苏婉儿的脸上有几道淡淡的血痕,衣衫也有些凌乱,发丝散乱,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中没有一丝畏惧,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不会逃。”苏婉儿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他会回来的。”
“哈哈!真是痴情啊!”李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好,那我就在这里等着。等他回来,我就当着他的面,把你……嘿嘿……”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快得惊人!
那马蹄声,像是擂鼓一般,一下下,重重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李默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什么人?!”
只见官道的尽头,一匹枣红马如疯了一般冲来。马上的人,披头散发,雨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看不清面容。但他手中提着的一柄滴血长刀,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正是冷一寒!
“婉儿!”冷一寒远远地就看到了被绑在老槐树下的苏婉儿,那一幕,让他目眦欲裂,心如刀绞。
他没有丝毫减速,反而猛地一夹马腹,速度又快了几分。在距离人群还有十几丈的时候,他猛地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手中渡厄刀高高举起,带着全身的力气和满腔的怒火,猛地劈出!
“找死!”
李默身边的几名高手见状,急忙迎了上来,想要阻挡。
“滚开!”
冷一寒怒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他手中的渡厄刀带着一股恐怖的热浪,刀气纵横,横扫而出。
“啊!”
一声声惨叫响起。那几名高手,连人带兵器,竟被这一刀直接斩断!他们的尸体在空中就变得干瘪、焦黑,落地时,已经成了几具干尸,全身的精血被《渡厄焚身诀》的霸道真气瞬间吸干。
一招,秒杀!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这还是人吗?这分明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是索命的阎罗!
“是……是冷一寒!”
“煞星回来了!”
福王府的打手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手中的兵器都在颤抖。
冷一寒落地,脚下一跺,地面的青石板寸寸碎裂。他看也不看那些吓破胆的小喽啰,目光死死盯着人群前方的李默,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默的心尖上。
“放了她。”冷一寒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
李默吓得后退了两步,但随即想到自己这边人多,而且手里还有人质,壮起胆子喊道:“冷一寒!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他从手下手中抢过一把刀,手忙脚乱地架在了苏婉儿白皙修长的脖子上,刀锋已经划破了她的皮肤,渗出了一丝血珠。
苏婉儿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依旧没有求饶,只是看着冷一寒,眼中满是柔情和担忧,声音有些颤抖:“冷一寒,你快走……不要管我……”
“闭嘴!”李默用刀背拍了拍苏婉儿的脸颊,狞笑道,“冷一寒,你看到了!想让她活命,就把《渡厄焚身诀》的秘籍交出来,然后自废武功!不然,我就让她血溅当场!”
冷一寒看着苏婉儿脖子上的那丝血珠,眼中杀意暴涨,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给你。”
他从怀中摸出一本血色的秘籍,手腕一抖,那本秘籍便如一道闪电,射向李默。
李默大喜,急忙伸手去接。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就在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本秘籍上的瞬间,冷一寒动了!
他体内的《渡厄焚身诀》瞬间燃烧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速度快到了极致,瞬间跨越了十几丈的距离!
“不好!”李默大惊失色,想要再拿苏婉儿当挡箭牌,已经来不及了。
“死!”
冷一寒的声音,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他没有用刀,而是直接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炫目的拳影,只有纯粹到极点的肉身力量和霸道到极点的真气。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李默的胸口,直接被打穿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出现在他的心脏位置,鲜血和内脏的碎片喷溅而出。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血洞,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和深深的恐惧,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
他的话没说完,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冷一寒看也不看他的尸体,急忙上前,三两下就斩断了绑着苏婉儿的绳索,将她紧紧地扶住。
“婉儿!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冷一寒的声音都在颤抖,双手在她身上检查着,生怕她少了一根汗毛。
苏婉儿看着他满身的血污和疲惫,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珍珠。
“我没事……你……你怎么回来了……”她伸手抚摸着冷一寒那张满是雨水和血污的脸颊,声音哽咽,“我不是让你……南下吗……”
“傻瓜。”冷一寒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没了你,我南下做什么?”
“没有你,这江湖,还有什么意义?”
“大人!”
阿离和沈砚也赶到了,看到满地的尸体和相拥的两人,他们急忙勒住马,停在不远处。
冷一寒放开苏婉儿,脱下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地披在她有些单薄的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他转过身,看着剩下的那些福王府打手。
此刻,这些平日里在京城横行霸道的恶棍,全都吓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战,手中的兵器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杀!”
冷一寒只有一个字。
他提着渡厄刀,一步一步,走向人群。
“魔鬼!他是魔鬼!”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崩溃了。
他们丢下兵器,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冷一寒没有追,他走到李默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他弯腰捡起那本刚才扔出去的《渡厄焚身诀》秘籍。这本秘籍,是他随手在南荒捡的一本破书,根本不是真的。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捏住秘籍,真气涌动,只听“哗啦”一声,那本秘籍便化为了漫天的碎纸屑。
他随手一扬,碎纸屑便被风吹散,落入了尘埃。
“告诉福王。”冷一寒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欠我的,我会亲自去跟他算!”
“还有,这忘川楼,从今天起,我冷一寒罩了!”
“谁敢再来生事,这就是下场!”
他一脚踢出,李默的尸体飞了出去,像一个破麻袋一样,撞在远处的围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砸出一个大坑。
剩下的打手们连滚带爬地逃走了,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来。
冷一寒转身,看着苏婉儿,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婉儿,我们回家。”
苏婉儿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但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阿离和沈砚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冷一寒不再是那个独来独往、冷酷无情的“冷面煞星”了。
他有了软肋,也有了最坚硬的铠甲。
忘川楼内,灯火通明。
苏婉儿正在为冷一寒处理伤口。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是刚才救人时,为了挡开一名偷袭者的刀而留下的。
“疼吗?”苏婉儿一边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一边心疼地问。
“不疼。”冷一寒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只要你没事,我什么都不疼。”
苏婉儿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就会说好听的。”
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根闪烁着寒光的银针。
“把袖子卷起来。”她命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冷一寒乖乖地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苏婉儿捏起一根银针,手法娴熟,稳、准、狠地刺入他手腕上的几个穴位。
“这是苏家的‘安神针’,能帮你压制体内的燥气。”苏婉儿一边施针,一边轻声解释道,“你刚才太过拼命,强行催动《渡厄焚身诀》,伤了你的经脉,必须得好好调养,不然会留下病根的。”
冷一寒感受着体内那股狂暴的真气在银针的引导下,逐渐变得平和,心中一阵感动。
“婉儿,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苏家……看楼人……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似乎懂得很多医术和针灸之法。”
苏婉儿的手微微一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久远的往事。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但是冷一寒,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冷一寒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无论别人怎么跟你说,你都要相信我。”苏婉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相信我,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冷一寒握住她的手,那是双纤细却有些粗糙的手,让他感到无比的温暖和安心。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信你。”
“无论你是苏家后人,还是看楼人,你都是我的苏婉儿。”
“这就够了。”
苏婉儿的眼中泛起泪光,她靠在冷一寒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份久违的踏实和温暖,轻声说道:“冷一寒,我好怕……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瓜。”冷一寒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我答应你,以后无论去哪里,都带着你。”
“我们再也不分开。”
窗外,雨停了。
月亮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忘川楼前,将地上的血迹映照得格外刺眼。但那血迹,正在被夜风吹干,被尘土覆盖。
忘川楼前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福王,不会善罢甘休。
而冷一寒,也已经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他看着怀中熟睡的苏婉儿,那恬静的睡颜,让他心中的杀意和柔情交织在一起。
为了她,这滔天的罪孽,他背了!
为了她,这江湖的风雨,他扛了!
为了她,就算与这整个世界为敌,他又何惧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