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月的夜色如水,丝丝凉风悄然穿梭于街巷之间,为这闷热的夏日添了几分清爽。风雷堂堂主雷震的府邸,此刻灯火通明,朱漆大门两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仿若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一方天地。

东方不败一袭青衫,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却难掩其俊逸,看起来 30岁上下,虽年纪轻轻,却凭借着高深莫测的武功和过人的智谋,在教中站稳脚跟,位居副教主之位。这一晚,他带着心腹童白熊等人,悄然到访雷震府上。

雷震听闻副教主大驾光临,自是不敢有丝毫懈怠,赶忙吩咐下人摆出好酒好菜,殷勤款待。酒过三巡,东方不败放下酒杯,目光如炬,直视雷震,直言不讳道:“雷堂主,我且问你,去年桐州的盐税,怎的只收上来一半?风雷堂平日里办事得力,此番究竟是何缘故,莫不是懈怠了?”

雷震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拱手解释道:“副教主有所不知,如今这江湖局势波谲云诡,五岳剑派崛起迅猛,在桐州一带势力不断扩张,对我教盐税征收一事诸多干扰,致使收缴难度大增,实在非属下不尽力啊。”

童白熊在一旁听着,适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如今这江湖,当真称得上是风起云涌,任教主又闭关不出,我日月神教若不是有东方教主殚精竭虑,苦苦支撑,怕是早就乱了套咯。”他故意将“东方副教主”说成是”东方教主“,就是想试探一下雷震会有何反应。

雷震何等精明,岂会听不出童白熊的弦外之音。他微微一顿,旋即神色一正,朗声道:“东方副教主确然是我神教的中流砥柱,为教中诸多事务劳心劳力,可任教主对本教的丰功伟绩,那也是无人能及,他老人家威望依旧,我等自是誓死追随。”言下之意,立场鲜明,对任我行的忠心坚如磐石。

东方不败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愤懑。他暗自思忖,为何这许多人,时至今日,仍对老教主忠心耿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冷笑道:“哼,听闻近来教中有些高层,心思活络得很呐,在我神教与五岳派之间摇摆不定,妄图两边讨好、两边下注。雷堂主,你可得警醒着些,这种吃里扒外的鼠辈,若让我撞见,定不轻饶!”

雷震听得这话,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扑通”一声跪地,指天发誓:“副教主明鉴!我雷震对日月神教、对任教主的忠心,天地可鉴,若有半分叛教之举,叫我遭天雷轰顶,不得好死!”

东方不败看着雷震这般模样,心中厌烦更甚,冷哼一声,猛地将手中酒杯摔碎在地,拂袖而去。刹那间,屋内气氛降至冰点,唯有童白熊等人匆忙跟上东方不败的脚步,留下雷震一人,独自跪在地上,望着满地狼藉,久久未起,神色间满是凝重与忧虑。

夜幕低垂,繁星闪烁,今夜的星空格外明亮,澄澈的银辉如细密的纱幔,洋洋洒洒地倾泻而下,将整座黑木崖映照得仿若褪去了平日里的诡谲,添了几分肃穆正气。

东方不败的私府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诡谲跳动。他一袭青衫,身姿慵懒却散发着让人不敢小觑的威压,端坐于主位之上,正与心腹们低声密谋。

“雷震那厮,当真不自量力,如今这局势,归顺东方教主才是大势所趋,他却还在负隅顽抗。”内务堂堂主张乘云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愤愤不平,他的同胞兄弟、内务堂副堂主张乘风紧接着附和道:“我内务堂上下一心,全心全意忠于东方教主,但凡教主所令,我等必当尊崇,万死不辞!”言罢,还用力握了握拳,以表忠心。

东方不败微微眯起双眸,心中暗自思量。虽说如今内务堂和五行旗已然尽数归附自己麾下,可教中忠于任我行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像那号称“天王老子”的向问天,还有曲洋之流,光是听到这些名字,东方不败便觉心头火起,烦闷不已。

而其中最为棘手的,当属风雷堂堂主雷震。相较而言,向问天、曲洋等人不过是些有勇无谋的鲁莽武夫,只要时机得当,各个击破并非难事。可雷震却截然不同,他执掌的风雷堂,麾下足有数千精锐之士,堪称神教力量的中流砥柱,也正因如此,任我行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闭关潜修。

在这神教之中,除了风雷堂,还有白虎堂。白虎堂人数虽不及风雷堂那般众多,但其成员无一不是教中的精英骨干。此刻,白虎堂对东方不败一伙的态度却颇为暧昧,既不明显亲近,也不刻意疏远,仿若隔着一层薄纱,让人捉摸不透,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微妙距离。

“教主,有五行旗和内务堂的鼎力支持,我看已然足够,咱们索性跟那风雷堂拼上一场,一决雌雄!”童白熊满脸急切,直言不讳地进言道。

东方不败听罢,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万万不可……当下局势不明,白虎堂究竟持何立场犹未可知,贸然行动,变数太大。再者,我也不愿轻易背负反叛的骂名,平白落人口实。”

“那依教主之见,该当如何是好?”童白熊眉头紧锁,再次追问道。

东方不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且看明日大厅议事吧,时辰已然不早,你们也都早些回去歇着。”

待送走众人,东方不败独自置身书房,案上堆满了神教各个分坛呈上来的盈余账目。他逐一翻阅,起初神色还算平静,可看着看着,脸色愈发阴沉。突然,他猛地将手中茶杯狠狠朝地上摔去,伴随着瓷器破碎的清脆声响,怒吼道:“假的!全是假的!这帮混账东西,竟敢拿这些虚假账目来欺瞒于我,等我日后登上教主之位,定要好好整治他们一番,绝不姑息!”

这突如其来的暴怒之举,瞬间惊到了内室里的爱妾陆雪儿。雪儿身着一袭柔美的粉色罗裙,听闻声响,匆忙从内室走出,莲步轻移至书桌旁,重新沏了一壶香茗,轻轻放置在东方不败面前,柔声道:“夫君,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她的声音软糯,恰似春日里的微风,轻柔地抚慰着东方不败的心。

东方不败抬眸,见是雪儿,神色瞬间缓和了些许,满是歉意地说道:“是……雪儿啊,我方才失态,可是吓到你了?”在这纷繁复杂、充满权谋争斗的江湖之中,唯有雪儿的身侧,能让他寻得片刻安宁,让疲惫的心灵觅得真正的寄托之所。

“夫君···自从你当上了副教主以后,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睡过觉了,今晚我们就早点歇息吧”雪儿抬起头,美目含情,那娇柔妩媚的模样,任是铁石心肠的男子见了,怕也难以抗拒。

东方不败喉结微微滚动,咽了下口水,极力压制着体内翻涌的欲火,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下仍有诸多账目对不上,此事关乎教中大局,我实在放心不下。雪儿,你先去睡吧,我稍后便来。”

雪儿深知夫君向来说一不二的性子,虽心中失落,却也只好点头作罢,莲步轻移,缓缓回到内室歇息去了。东方不败望着雪儿离去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愧疚,为了权力他感觉自己失去了好多。

晨曦的微光透过高耸的窗棂,丝丝缕缕地洒落在日月神教那庄严肃穆的议事大厅之中。大厅穹顶高悬,雕梁画栋间隐隐散发着威严之气,四周墙壁之上,镌刻着神教历代的丰功伟绩,仿若无声地诉说着往昔的峥嵘岁月。

东方不败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双眸深邃似幽潭,透着让人难以捉摸的深邃。他手持象征教主至高权威的黑木令,端坐在那教主专属的主位之上,自任我行闭关以来,他便一直暂代教主之职,代管教中诸事。

主位之下,日月神教的诸位长老、护法依着身份地位,井然有序地依次排位而立。左右两侧,风雷堂与白虎堂的帮众们泾渭分明,各自对立站在大殿两边,气氛凝重得仿若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东方不败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开口说道,声如洪钟,在大厅内久久回荡:“诸位神教的弟兄,今日召集大伙前来,实有要事相商……”

话音未落,台下的向问天、曲洋等人皆面露难色,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们心底对东方不败的专权之举本就颇有微词,虽说这年轻人能力出众,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可毕竟资历尚浅,若真让他日后稳坐教主之位,他们这些在教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家伙,颜面何存?

“五岳剑派近些年的崛起势头迅猛,实乃出乎我意料之外……尤其是嵩山派,我接连派了诸多神教弟子乔装混入,却无一例外,均被识破……这左冷禅,当真老谋深算,棘手得很呐!”东方不败微微皱眉,言语间透着几分凝重。

曲洋嘴角泛起一抹略带讥讽的笑意,轻声笑道:“我看呐,是东方副教主平日里行事过于强势了吧。教主闭关之前,虽说我神教与五岳剑派时有摩擦,可也未曾像如今这般,闹到水火不容的境地!”

曲洋此言一出,一旁的童白熊顿时怒目圆睁,厉声喝道:“五岳剑派从来便是我教的死敌,向来是有你无我!曲长老这般说辞,莫不是私下得了五岳剑派什么好处?我早听闻,你与那衡山派的刘正风往来甚密,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的……”

“你胡说!”曲洋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作势就要冲上前来理论。

东方不败见状,抬手轻轻一挥,示意两人安静,继而沉声道:“总之,绝不能让五岳剑派联合起来,必须设法离间他们。即刻从各坛挑选一批机灵聪慧的弟子,乔装改扮后再度潜入,行动务必要快!”稍作停顿,他的神色愈发快照,“我有预感,这五岳剑派迟早会成为我神教的心腹大患,其威胁程度,绝不亚于少林、武当”

这时,台下的向问天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论武功,他自信不在东方不败之下;论资历,东方不败更是望尘莫及。他心中暗自思忖,凭什么这教主之位要让这毛头小子暂代?当下便毫不客气地出言讥讽道:“东方副教主,你要是真有能耐,就直接挥师南下,将五岳剑派连根拔起,别成天摆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要不然,还是乖乖等教主闭关出来,第他神功大成之日,什么少林、武当,统统不在话下!”

东方不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向向问天:“向左使,您不是自称‘天王老子’,天上地下无人能挡吗?我可记得,就在上个月,您在桐州的一间镖局里,被左冷禅的几位师弟围困,险些脱身不得。您可知,嵩山派为何对您的行踪了如指掌?”

“怎么?”向问天依旧一脸的不屑,可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东方不败笑意更浓,可那笑容未达眼底:“那是因为,在我们神教之中,有人吃里扒外,暗中向五岳剑派通风报信,而且,此人此刻就在这大殿之中!”

此言一出,仿若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整个议事大厅瞬间沸腾起来。众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纷纷在心底暗自猜测,这叛徒究竟会是谁。

“这个人,正是你——风雷堂堂主雷震!”东方不败猛地拍案而起,声若惊雷炸响,字字如淬毒钢针,直刺众人耳膜。霎时间,偌大的议事厅死寂一片,唯有烛火在众人惊惶的呼吸间明灭不定,千百道目光如寒芒般聚焦在大厅中央,将雷震钉在原地。

雷震面色骤变,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袍角在青砖上扫出刺耳声响:“不……绝无此事!我对神教赤胆忠心,日月可鉴!”他额角青筋暴起,声线几近撕裂,却在东方不败森然冷笑中显得苍白无力。

东方不败缓缓抚过袖中暗纹,指尖勾出一封泛黄密信,纸页展开时沙沙作响,仿佛毒蛇吐信。“诸位且看——”他扬手掷出,密信如枯叶飘落,字迹墨色未干:“左掌门嵩山一别已有半年……如今的神教如同一颗腐朽的枯木,倾覆只在瞬息之间,愚弟愿意听取左掌门的建议率领所部在桐州起义,希望嵩山弟子能到桐州接应,为表起义之决心,特献魔教右护法向问天之头颅以表心意……”

“诸位神教的弟兄……这雷震的字迹你们可还认得?”东方不败边走边说道。

听到这话的向问天如坠冰窟,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他与雷震虽同为任我行心腹,却在暗涌底下私自斗争,雷震一直想坐上左护法之位,但向问天却担心他上位后会影响自己的地位,所以二人的关系在私底下并不和睦。

“污蔑!这分明是伪造!”雷震如困兽般暴起,身形裹挟劲风直扑高台。

站在一旁的童白熊道:“雷堂主,这白字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这上面还刻有你雷震的私印,怎么?在东方教主面前还想抵赖?”童白熊故意将“东方副教主”说成“东方教主”,目的就是想让在场的人注意站位。

“雷震老儿,你竟然敢背叛神教!还不束手就擒!”

“叛徒……就应该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内务堂和五行旗公然表态支持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你是想篡权夺位吗?”雷震大步上前捏住东方不败的手腕。感受到对方粗狂的内力不断传来,东方不败不免心里一惊,旋即施展内功将他的手腕弹开。

东方不败怒道:“雷震……你是想造反吗?教主闭关之时将神教事务托付于我,你竟敢如此冒犯于我!”

“教主啊!你在哪啊?神教被东方不败搞得乌烟瘴气,你老人家也不出来管管,看看你曾经的弟兄们吧!”雷震被推开后,竟在大厅里咆哮起来。

东方不败怒道:“满口胡言,来人啊……将雷震推出去斩首!”

话音刚落,裹着黑袍的教主护卫直接从后面屏风闪现出来,手持长刀架在了雷震的脖子上:“起来……走……”

“且慢!”曲洋沙哑的嗓音在角落中响起,“雷堂主虽行事果决狠厉,可若说他勾结嵩山派,老骨头第一个不信!”

东方不败玉扇轻叩,纤细的手指夹着密信透出一缕寒光:“曲长老若是不相信,自己看看吧!”话音刚落,密信已飞至曲洋跟前。

曲洋接过密信,手中微微发颤,凑到眼前反复端详。褶皱的纸页在他指腹下沙沙作响,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这字看着工整,实则运笔虚浮!尤其是这‘桐州’二字的钩划,雷堂主素来用逆锋收笔,此处却是顺锋出尖——分明是有人刻意模仿!”

“空口无凭!”童白熊踏前半步,上前与他理论,“神教上下谁不知雷堂主的风雷印独一无二,这是想仿就能仿出来的吗?曲长老莫不是想包庇同党!”

曲洋道:“不是我想包庇谁,只是此事来得太过蹊跷,就这么处死神教元老级人物,未免让人寒心啊!”

内务堂堂主张乘云早看曲洋一伙儿不爽了,眼下正是拱火的好时候:“曲洋老儿,早注意到你跟那衡山派掌门人刘正风勾勾搭搭的,我看这写给左冷禅的密信也有你一半吧!”

“你……你……”曲洋被张乘云气得牙痒痒,转头却对东方不败道:“东方副教主,你真要一意孤行,那么日后教主出关,这滥杀教众的罪名你可担待得起?”说完,他还不忘瞥向一旁的向问天——虽然向问天半天没说话,但他在神教的地位举足轻重。

站在前面的向问天此刻已汗流浃背。他与雷震虽私下不合,但要说雷震谋反,打心底里他并不相信。眼下分明是东方不败为了铲除异己设下的诡计,“唇亡齿寒啊!”向问天不停在心中告诫自己。“东方副教主,此事过于蹊跷,我建议还是查清楚再说。”

向问天一开口求情,很多元老派的人也纷纷跪下求情。东方不败眉头微皱,暗自记下他们的样子。最后,就连一直中立的白虎堂堂主白山也开口求情。望着乌泱泱跪倒一片的众人,东方不败心里明白,今天要除掉雷震已是不可能。

东方不败摇曳着手中的玉扇,慢步走到曲洋面前:“依曲长老的意思,雷震该如何处置才好?”

曲洋道:“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查明事情的真相。神教应该派一个大家都信得过的人前往桐州调查——如密信属实,雷震千刀万剐,死不足惜;但如果是小人陷害,也该将真正的叛徒揪出来。”

东方不败道:“那你看,该派谁去调查合适?”

曲洋道:“日月神教右护法向问天,除了他没有更合适的了。”向问天脸色一沉,他没想到曲洋会推荐自己,原本想说的话这时也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东方不败笑道:“曲长老,你忘了上个月向问天被围困桐州的事了?再者,向问天乃我神教的左膀右臂,没了他,五岳剑派怕是要趁虚攻打总坛。”

“白堂主,这事儿你去办吧,我想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中间人了。”东方不败将“中间”二字拖得极深,好似在强调什么。

“属下遵命!”白山道。

东方不败居高临下望着雷震,笑意不达眼底:“雷堂主好福气,这么多人为你说情。不过——”他突然逼近,压低声音道,“去年桐州盐税亏空之责,你打算如何了结?”

雷震猛地抬头,眼中迸发怒火:“你想怎样?”

“嵩山天字号商队不日将运万石官盐过桐州。”东方不败把玩着手中的玉扇,“若你能截下这批货,也算是将功补过,密信的事儿也就好说了。”见雷震神色微动,他又轻飘飘补了一句,“记得带上风雷堂三品以上精锐——对了,令郎雷霆就留在黑木崖吧,也好让本座安心些。”

“不可!霆儿随我征战多年……”

“没有商量。”东方不败转身落座,玉扇重重拍在扶手上,“三日之后,我要看到桐州捷报。否则,密信之事,可就没这么好商量了。”

雷震望着殿外阴沉的天色,攥紧的拳头渗出鲜血。耳畔响起部下们立功心切的劝诫声,他最终咬碎钢牙:“好!我答应你!”

暮色如墨,悄然漫过白虎堂府邸飞檐。白山独自倚坐在后花园青石栏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褪色的虎形令牌。夜风掠过满架紫藤,卷落几瓣残花,却卷不走他眉间凝结的愁云。自今日议事厅风波后,他总觉得后颈发凉——如今夹在中间,只感觉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

“父亲。”一道清朗男声惊破死寂。白山猛地抬头,只见白林玄色劲装染着风霜,腰间佩剑还未及解下,英挺面容却掩不住眼底忧色,“几日未见,你头上白发愈发明显了。”

白山心头微颤,下意识抬手抚过鬓角:“是林儿啊,你不是跟五行旗在幽州平乱?几时回来的?”话音未落,白林已快步上前,手掌轻按在他肩头,带着北疆的寒意:“今日刚到。父亲且去亭中歇着,路上见闻慢慢说与您听。”

八角亭内,月光透过镂空窗棂洒在青石案上,白林斟茶的动作带着刻意的迟缓。白山望着儿子低垂的眉眼,忽觉陌生——记忆里那个追着他练剑的少年,何时学会了这般欲言又止?

“如今神教的局势是愈发紧张了……”白山轻抿茶水,温热的茶香却化不开喉头的苦涩,“林儿,你也长大了,父亲以后全靠你了。”

“父亲……我们不聊这个……你看你愈发苍老了,怎叫儿子不心疼啊!”

“父亲,请喝了儿子进献的这杯参茶吧!”白林忽然起身,双膝重重跪地,手中青瓷盏托举过顶。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白山将参茶一饮而尽,一脸慈祥地望着这个最年长的儿子。

“父……父亲……”白林开始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白山笑道:“林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父亲……任我行残暴无道,如今早已人心尽失,这日月神教换主人是早晚的事。”

白林话音刚落,亭外狂风骤起,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白山将手中茶盏“砰”地砸在石桌上,茶水溅湿衣襟:“你忘了为父教你的处事之道了吗?眼下形势未明,岂可偏执一端?”

“父亲……你应当早做打算啊……如今神教中很多元老级人物早已投靠了东方不败,你为什么迟迟不做表示啊?”

“那些所谓的元老,不过是些没有实权的墙头草而已,你怎么拿他们跟父亲比?”白山将桌上的青瓷茶杯狠狠捏在手中,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父亲,雷震他绝不会是东方不败的对手,雷震一倒,下一个便是父亲,到那时整个白氏一族都要遭灭顶之灾啊!”

“父亲……眼下之计,只有投靠东方不败才能延续白氏一族的辉煌,不然必将万劫不复啊!”说完,白林居然站了起来,当下便是要逼这个父亲表态了。

“放肆……你是在教你老爹做事吗?白氏一族的兴衰还轮不到你来评论!”

眼看劝不动他,白林直接跪在地上:“父亲……你要是不答应我,儿子就长跪不起……”

“你……你……”白山被气得直接瘫坐在石墩上。听到儿子的这一席话,他只觉得胸口又闷又疼,像块大石头压着一样,渐渐又觉得四肢无力,连坐都坐不稳了。

“不对……这是十香软筋散!”经常混迹江湖的白山发现自己正是中了十香软筋散的症状,“你这个逆子,你给我喝了什么?”

“没错……这正是十香软筋散。”一袭青衫的东方不败从八角亭后缓缓而出。

“属下白林,参见东方教主!”

“世子请起!”东方不败对白虎堂的人倒也十分敬重。

“你这个逆子,你是什么时候勾搭上东方不败这一伙的?”

白林道:“父亲,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眼下唯有东方教主才能力挽狂澜,振兴神教!”

瘫坐在地上的白山嘲讽道:“要是我不答应呢?”

东方不败笑道:“白堂主,眼下白府一百余口连同你全都中了十香软筋散之毒,要是十日之内没有解药……”

“你……”白山瞪着他俩说不出话来。

“父亲……只因形势太过紧急,儿子才出此下策!”

眼看时局已无法挽回,白山也只得无奈叹息:“你……你是拿白氏一族的前途在赌啊…”

“父亲…我们会赌赢的”

桐州·锁子峡·后半夜

雨下得不大,却密得像针,扎得人心里发毛。

白山单人匹马,蓑衣滴水,在风雷营辕门一露腰牌,守夜校尉就连忙放行——白虎堂的金虎头,在黑木崖体系里比口令还管用。

“雷堂主呢?”

“在后帐喝酒,谁劝都不听。”

白山点点头,把缰绳扔给小兵,顺手拍去肩头雨珠,掀帘进帐。

帐里只点一盏铜灯,火苗被酒气蒸得发颤。雷震披头散发,铁甲扔在一边,只穿件玄布袍,胸口敞着,手里攥个青瓷碗,酒洒得前襟全是。他抬眼看见白山,咧嘴一笑,那笑却比哭难看。

“老白,来,陪我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刀背。

白山没说话,先把自己带来的小酒坛搁到案上,拍开泥封。酒香“噗”地炸开,带着梨花的清甜,冲得雷震眯起眼。

“幽州归云烧,只剩这一坛。”白山给他满上,“路上特意给你留的。”

雷震也不客气,仰头灌下半碗,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把愁绪一并咽进肚里。白山看他喝,自己只抿了一小口,抬手把炭火拨得更旺。

“老雷,咱们认识多少年?”白山忽然问。

“十七年零四个月。”雷震用袖子抹嘴,“你、我、向问天,还有老曲,当年一起进的教。如今向问天被东方压得抬不起头,老曲天天被扣‘通敌’帽子,我——”他指着自己鼻尖,苦笑,“我风雷堂,快成别人案板上的鱼。”

白山又给他倒酒,语气轻得像闲话家常:“东方不败这次让我来查密信,其实就是逼你交人交权。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雷震把碗重重一放,瓷片四溅,“老教主闭关,东方握着黑木令,五行旗、内务堂全是他的人。我手里就三千子弟,真撕破脸,拿命去填?”

“要是……有人给你另一条路呢?”白山声音更低,目光却笔直看进雷震眼底。

雷震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笑得咳嗽,眼泪都呛出来:“路?老白,你别告诉我你也投了东方!来当说客?”

白山没笑,只抬手又替他斟满:“老兄你是知道我的,我就是加入五岳剑派也不可能去投靠东方不败”

“你啊~你这人~”

“这~什么酒啊~”

“我~”

白山探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确认人已经醉死,才从怀里摸出一枚乌金令牌——大小、重量、纹路,与雷震腰间那枚“风雷令”分毫不差。这是白虎堂密匠连夜赶制的赝品,寻常人根本看不出。

他指尖一挑,丝绦断裂,真令入手;假令扣回,动作干净利落,没发出半点声响。

白山披好蓑衣,回头望了一眼伏案大睡的雷震,低声道:“老雷,对不住了。”随即掀帘,闪进雨幕。

——

半个时辰后·风雷营侧门

白林早已等候,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白山把真令递给他,声音冷得吓人:

“寅时前,务必见到雷霆”

“明白。”白林翻身上马,雨水顺着斗笠往下淌,“父亲……您自己小心。”

白山没答,只挥了挥手。马蹄声很快被雨幕吞没。

黑木崖·风雷堂总舵·亥牌时分

夜像一块浸透墨汁的厚布,把风雷堂后院压得极低。廊下灯笼被风吹得“吱呀”晃,灯影在青砖上拉得老长,像一排摇晃的刀。

白林披着黑色大氅,帽檐压到眉心,只露出下半张脸。他手里攥着那枚乌金“风雷令”,指腹一遍遍摩挲背面的“震”字,确认没有留下指纹,才抬手叩门。

铜环撞了三下,门缝里探出一张年轻的脸——雷霆的贴身侍卫雷旺。雷旺一见白虎堂金纹腰牌,愣了半秒,随即压低声音:“白少堂主?这么晚……”

“我要见雷少堂主,立刻。”白林把风雷令往前一亮,“这东西,你们认得不?”

雷旺借灯笼光一看,脸色瞬间煞白——风雷令从不离堂主之身,如今却握在一个外人手里。他不敢多问,侧身让路,一路把白林引进内堂。

内堂里,雷霆正披甲夜读,案上摊着一张桐州地图,红笔圈出的正是盐仓位置。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目光先落在白林脸上,再落到那枚令牌,整个人猛地站起,椅子“咣当”倒地。

“我爹的令牌,怎么在你手里?”他声音发哑,手已按在剑柄。

白林不答,反手把门闩插死,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被雨水浸透的脸:“雷兄,先别问,听我把话说完——你爹眼下被困在桐州,东方不败要以‘盐税亏空’坐实他通敌,明早辰时,内务堂就会来拿人质。”

“人质?”雷霆眼角一跳。

“对,人质。”白林上前一步,把令牌拍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风雷堂所有家眷,一个不落,全部软禁到黑木崖地牢。什么时候你爹低头交兵权,什么时候放人。否则——”他手掌横在颈前,做了个“抹”的动作。

灯火噼啪,爆出一点灯花,映得雷霆脸色青白交错。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指腹摩挲边缘的缺口——那是七年前随父出征,被敌人一刀砍出来的,做不得假。父亲把令牌看得比命重,如今却落到白虎堂手里,只能说明一件事:风雷堂已经到了最紧急的时候了。

“那要我怎么做?”雷霆抬眼,声音像刀锋刮过铁石

“雷堂主已经安排好了”白林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潦草血字——

“霆儿,带家眷走,去嵩山,别回头。”

字迹雷霆认得,是父亲的亲笔,连最后一笔拖长的勾都一模一样。血渍暗红,边缘被雨水晕开,像一圈圈黑色的涟漪。

“我爹……受伤了?”雷霆的嗓子发干。

“不确定,但肯定被控制了。”白林把纸条凑到灯上,火苗舔上来,瞬间卷成灰,“东方不败怕夜长梦多,明早就动手。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再迟一步,五行旗包围风雷营,插翅难飞。”

雷霆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地图,又扫过那枚令牌,最后落在白林脸上:“为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白林苦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东方今天能砍风雷堂,明天就能砍白虎堂。雷兄,把根留住,才有翻盘的日子。”

沉默像湿布一样裹住屋子,外头风更大了,吹得窗纸鼓成一张饱胀的帆。良久,雷霆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烛泪四溅:“好!我走!”

他抬头,目光灼灼:“但我要带所有人——老弱妇孺、伤兵残将,一个不落。”

“走水路。”白林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一张通关文牒,上面盖着白虎堂暗纹印,“下游三十里,有我爹早年藏下的三艘货船,可直放汝州,再转陆路去嵩山。五行旗的岗哨,我今晚负责调开。”

雷霆深吸一口气,把风雷令紧紧攥进掌心,金属的凉意顺着血脉往上爬。他忽然单膝跪地,朝白林行了个重礼:“今日恩情,雷霆记下了。他日若我雷家还有翻身之时——”

“先别说以后。”白林侧身让过,伸手把他扶起,“寅时三刻,东偏门集合,迟一分,命就没了。”

……

寅时·风雷堂后门

雨停了,天色却更黑,像一池搅浑的墨。风雷堂家眷悄无声息地汇成一条长龙,女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伤兵被同伴抬在担架上,没人点火把,只凭远处闪电一瞬间的白,照亮一张张惨白却决绝的脸。

雷霆把风雷令高高举起,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前排听见:“爹把命根子交到我手里,咱们不能给他丢脸。出了这道门,别回头,一路向东,去嵩山!”

队伍像一条沉默的河流,缓缓淌进夜色深处。白林站在暗处,目送最后一条人影消失,才翻身上马,朝黑木崖方向打了个呼哨——

两天后,风雷堂少堂主叛出神教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黑木崖,东方不败大怒,下令五行旗全力围杀。

在离嵩山仅30里的一处营地里,五行旗的先锋营包围了雷霆所部,东方不败下令全部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远在桐州的雷震是第二天才得到消息,起初他还不相信,他以为这是嵩山派惯用的诡计,东方不败就算是再残暴也不敢对他的家眷动手,直到最后他的大营已被五行旗大部队包围,雷震才在最忠心的属下掩护下才杀出重围。

同日·傍晚·桐州城北·废弃砖窑

雷震带着十几名亲兵,冒雨赶了三十里,只远远看见渡口上飘起的黑烟,那些船是他最后逃生的希望,他翻身下马,膝盖一软,跪在泥水里,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的呜咽。

亲兵还没来及扶他,四周号角骤响——内务堂、白虎堂、五行旗三面合围,刀枪如林,东方不败的青衫在雨里格外刺眼。

“雷堂主,”白山站在东方不败身边,声音不高不低,“风雷堂私逃叛教,证据确凿。念你旧功,可免凌迟,自裁吧。”

雷震缓缓起身,手里攥着那把跟随他二十多年的金背砍山刀,刀尖拖在地上,划出长长一道沟。他看看白山,又看看东方不败,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白山,十七年的兄弟,你拿我儿子的命,换你的前程?”

雷震深吸一口气,举刀横在颈前,就在即将一抹的瞬间,“嗖”一声锐响,一支短箭破空而来,正中他腕骨。当啷——大刀落地。

“雷兄,死容易,活着报仇才难。”

烟雨深处,几艘快船靠岸,船头站着嵩山派副掌门丁勉,一袭青儒衫,手里还握着短弩。他遥遥拱手:

“左掌门敬你是条汉子,特邀雷兄南下。他日兵临黑木崖,还指望你打头阵。”

雷震回头,看见崖顶“日月”大旗被雨水浇得湿透,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罩住他半生的信仰,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也罢!留得青山在在不怕没柴烧,东方不败我要你血债血偿!

雷震脚下运起风雷步,像闪电一样钻进了嵩山派的商船里。

东方不败远远望着,玉扇轻摇,吩咐左右:“传令——雷震叛逃,风雷堂余孽,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