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沙山的风裹着沙粒砸在脸上,像无数细针在扎。陆渐尘眯着眼睛望向前方,沙海起伏成凝固的浪,每一步踩下去都陷到脚踝,沙粒顺着裤管钻进去,磨得小腿发疼。兰音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腕子,碧玉簪上沾了层细沙,像落了层薄雪:“我听见沙里有声音——很慢,像蚯蚓拱过腐叶,越来越近。”
陆渐尘停下脚步,定海神珠在怀里烫得胸口发闷。他蹲下来摸沙面,指尖沾到点潮湿——鸣沙山的沙本该干得能搓出火星,这潮气里带着股熟悉的腥气:“是天机宫的引魂粉!”话音未落,脚下的沙突然陷下去,他拽着兰音往旁边跳,刚才站的地方裂开道缝,黑沙涌出来,像张开的嘴。
“是‘吞沙阵’!”兰音的琴音突然高了起来,像被风扯断的线,“天机宫用引魂粉泡了沙,一踩就陷!”她把琴从背后摘下来,指尖刚碰到琴弦,一阵狂风卷着沙浪拍过来,琴音被风撕得粉碎,两人又往下坠了半尺——沙粒灌进衣领,磨得后颈生疼。
风里突然传来一声清喝,像撞在钟上的木槌:“凝神!”陆渐尘只觉手腕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等他站稳,看见个穿兽皮袍的老人站在沙丘顶端,须发半白,脸膛像鞣过的皮革,眼角有道深深的刀疤,腰间悬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剑,手里捏着块刻着“昆仑”的玉佩——那玉佩的纹路,和无回幽谷壁画上的一模一样!
“墨玄前辈!”陆渐尘脱口而出。老人的眼睛像两粒浸在茶里的枸杞,扫过他怀里的定海神珠,点头:“跟我来!”他转身跃下沙丘,踩在沙上居然没陷下去,脚尖点着沙面,像踩在坚硬的石板上——是天机算术里的“踏虚步”,海翁说过,能借天地之气浮在地表,不沾尘埃。
陆渐尘拽着兰音跟上,墨玄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准确踩在沙丘的脊线上。风卷着沙粒打在兽皮袍上,发出“啪啪”的响声,老人的后背挺得像昆仑山的石峰。兰音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兽皮袍,琴音在喉咙里滚了滚:“前辈的袍子里,裹着玄冰谷的寒气。”墨玄回头瞥她一眼,声音像老铜钟:“谷缜的后人?音波劲练得不错。”
他们钻进沙丘后面的地穴——穴口被沙掩盖着,墨玄用青铜剑挑开沙层,露出块刻着地部“土”字纹的青石板。掀开石板,是条潮湿的通道,墙壁上挂着串晒干的骆驼刺,散着股苦杏仁的味道。兰音的指尖摸着墙壁的纹路,琴音变得柔和:“和无回幽谷的密道一样,是地部的机关。”
地穴尽头是间石室,点着盏羊脂灯,灯油里泡着昆仑雪莲花瓣,香气清冽。墨玄坐在石桌旁,指着桌上的陶碗:“喝口雪茶,压压沙气。”陆渐尘端起碗,茶水温温的,带着股淡淡的苦味,喝下去胸口的闷意散了大半。“海翁临终前,发了‘归墟信号弹’。”墨玄摸着腰间的玉佩,“我在玄冰谷等了半个月,今天终于等到你们。”
兰音把琴放在膝头,指尖轻轻拨着弦:“天机宫的人在追我们,他们用引魂粉设了吞沙阵。”墨玄的脸色沉下来,青铜剑在石桌上磕了一下,发出闷响:“那群耗子,居然敢碰我昆仑的地盘!”他从怀里掏出卷羊皮纸,展开是鸣沙山的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条秘道,“明天寅时出发,走这条道去玄冰谷,天机宫的人找不到。”
晚上,陆渐尘靠在石室的墙上,望着窗外的沙月。月亮像块被揉皱的银箔,挂在沙海上,沙浪反射着月光,像铺了层碎银。兰音坐在他旁边,琴放在膝头,指尖轻轻拨着弦,琴音清得像昆仑山的雪水:“墨玄前辈的脉息很稳,像我师父种的老桂树——根扎得深,风刮不动。”
陆渐尘笑了,把定海神珠掏出来。珠子在月光下泛着蓝盈盈的光,像灵鳌岛的海水。“明天就能到玄冰谷了。”他轻声说,“海翁的仇,阿雪的事,还有天机宫的阴谋,都能弄明白了。”兰音伸手摸了摸珠子,指尖沾到点温温的光:“我陪着你。”
墨玄站在石室门口,望着沙海的方向。风卷着沙粒打在兽皮袍上,他摸了摸青铜剑的剑柄——剑鞘里的剑,是梁萧当年用过的“归墟剑”吗?不,那把剑在玄冰谷的墓里,等着真正的传人。“该来的,终于来了。”他轻声说,声音被风卷进沙里,像鸣沙山的低吟,像昆仑山的雪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