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离去

对于林平之,陈乾阳其实是有些同情的。

他并没做错什么,却要经历这些苦难。

但也并不打算劝阻,有些话点到了就好,之后的路还是要他自己去走。

“有这股气就好。”陈乾阳似乎是不经意地提起,“你说如果没有那日的大火。那部《辟邪剑谱》若是留下来……”

听到“辟邪剑谱”四个字,林平之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低下头,掩饰着眼中的神色:“陈大哥,那日,你本就存着烧书的念头么?”

“自然。”

陈乾阳坦然道,“你还没想明白么?你家之前的一切灾祸本质就是因为那本剑谱,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烧了它,既断了众人的念想,也保全你的性命。”

“是啊……是为了保全我的性命……”

林平之喃喃重复着,忽然抬起头:“可是陈大哥,我听人说……那天夜里,有人看到师父……看到岳掌门曾深夜潜入老宅。你说,有没有可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这个怀疑的种子显然已经在他心里埋了很久。

林平之虽然感激岳不群的收留,感激陈乾阳的解围,但他并不傻。

那天夜里令狐冲的话,始终在他耳边回响。

“袈裟……剑谱……”

岳不群如果真的那么光风霁月,为什么要深夜潜入?

如果真的不在乎剑谱,那天在佛堂为何会露出那种贪婪的神色?

还有眼前这个陈乾阳……

他真的烧了吗?还是……这也是一场戏?

陈乾阳看着林平之那充满猜疑的眼神,心中暗笑。

这小子,果然开始动脑子了。

“平之,慎言。”

陈乾阳做出一副不悦的样子,“师父乃是谦谦君子,怎会做那种鸡鸣狗盗之事?那晚的事,多半是江湖谣言,不可轻信。”

他顿了顿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这世上的事,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呢?平之,你要记住。在这江湖上,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哪怕是我,哪怕是你师父,你都不能全信。”

这番话,看似是在维护岳不群,但却更加拨乱了林平之敏感的神经。

林平之瞳孔骤缩,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我明白了……”

许久之后,林平之缓缓吐出一口气。

“多谢陈大哥教诲。”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乾阳看着他,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林平之并没有放弃复仇,也没有放弃对力量的渴望。

他对岳不群的怀疑已经产生,对自己的信任也打了折扣。

这很好。

一个充满了仇恨、猜疑,却又不得不依附于华山派生存的林平之,才是以后搅动风云的最佳棋子。

“好了,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陈乾阳站起身,“明日,我也该走了。这里的事,终究还是要靠你自己扛。”

“陈大哥要走?”林平之神色有些慌乱。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陈乾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放心,我走之前,会替你把最后一点麻烦解决掉。”

“麻烦?”

“嗯。有些人,看我在这儿不敢动。但我若是走了,他们恐怕就要按捺不住了。正好,拿他们给你立最后一次威。”

……

次日午后。

福威镖局的大门被一群手持棍棒的泼皮无赖堵了个严实。

“林家的小崽子!快滚出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名叫“过山虎”,是福州城西一带的地头蛇。

平日里这种货色连给福威镖局提鞋都不配,如今见林家落魄,岳不群又走了,便不知受何人唆使,想要来占这处宅子,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油水。

“这镖局的风水不错,以后就是虎爷我的堂口了!识相的赶紧卷铺盖滚蛋,否则打断你的腿!”

镖局内,那几十个刚招募的镖师一个个面露惧色,缩在后面不敢出头。

林平之提着剑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

他想动手,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过山虎。

对方虽然只是个泼皮,但一身横练功夫也有几分火候。

在福州城内也算一霸,更何况据说他背后还有附近的几个江湖帮派。

自己若是败了,这好不容易聚起的人心,瞬间就会散尽。

“怎么?不敢出来?那虎爷我就进去了!”

过山虎狞笑着,一脚踹开大门,带着手下就要往里冲。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破空声锐利响起。

过山虎只觉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膝盖一凉。

“啊!”

他惨叫一声,双腿一软,竟然跪在了林平之面前。

众人大惊,定睛看去,只见过山虎的双膝处,各插着一根筷子,入肉三分。

“谁?!是谁暗算老子!”过山虎疼得满地打滚。

“今天是啥日子,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出来吠两声。”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众人抬头。

只见陈乾阳一身青衫,背负长剑,正坐在屋檐上。

“是……是那个杀神!”

“你,你没走?”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陈乾阳。

那天在向阳巷的一幕,可是给不少人留下了心理阴影。

若不是得了消息,说这陈乾阳已然离开,给过山虎几个胆子,都不敢这闹事。

“陈……陈少侠!”过山虎吓得魂飞魄散:“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不知道您还在……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陈乾阳飘身落下,站在林平之身旁。

“平之,看到了吗?这就是江湖。”

“他们怕的不是道理,是拳头。”

“今天我能帮你挡一次,明天呢?”

林平之握紧了手中的剑。

“陈大哥,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

陈乾阳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塞到林平之手里。

“我与明州方家有些交情,你若是实在撑不住了,就带人去明州,找方家家主。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会给你一条活路。在东南这一带,有方家庇护,没人敢动你。”

这是他给林平之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除此之外,只能靠他自己了

林平之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多谢陈大哥。但……我想先靠自己试试。”

“好。”

陈乾阳不再多言。

他转身,冷喝一声:“滚!”

一群人如蒙大赦,拖着惨叫的过山虎,连滚带爬地逃了。

“保重。”

陈乾阳牵过早已备好的马匹,翻身上马。

“陈大哥保重!”

陈乾阳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就在他即将出城之时,路边的茶寮里,几个江湖客的议论声飘入了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那向阳巷的事,好像是假的!”

“什么假的?”

“有人说,那是华山派岳不群自导自演的一出戏!那什么烧剑谱,根本就是骗人的!真正的剑谱,早就被岳不群偷偷藏起来了!那个陈乾阳,就是个帮凶!”

“我就说嘛,那可是绝世武功,谁舍得烧?”

“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

陈乾阳勒住马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流言这么快就散播出来了?

看来,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动手了。

“清者自清?”

“不。”陈乾阳摸了摸背后的长剑。

“是杀者自清。”

他猛地一挥马鞭,骏马嘶鸣,冲出了福州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