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箭与明枪

  • 新雪
  • 暮常
  • 2506字
  • 2025-11-01 20:32:20

蓝渊大军继续向前推进,兵锋指向帝国腹地的重镇——宛城。然而,一路高歌猛进的势头,在宛城外围遇到了顽强的阻击。守将并非庸才,而是以防守稳健著称的老将栾布。他依托宛城坚固的城防和周边复杂的丘陵地形,构筑了严密的防线,几次击退了蓝渊军的试探性进攻。

中军大帐内,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栾布老儿,像个缩头乌龟!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一员性情暴躁的将领嚷道。

“不如分兵绕过宛城,直取帝都?”有人提议。

“不可!”一位老成持重的将领反对,“宛城乃粮道枢纽,若不拔除,我军深入敌后,粮道被断,危矣!”

争论不下时,众人的目光又一次习惯性地投向了白煜。连番胜仗,已让这位年轻的“骁骑将军”在军议中拥有了相当的分量。

白煜凝望着沙盘上宛城周边犬牙交错的地形,沉吟道:“栾布善守,正面强攻确非上策。但分兵亦不可取。末将观察,宛城西北三十里处有一隘口,名为‘风鸣谷’,是栾布囤积粮草器械之所,守军相对薄弱。若能奇袭此地,焚其粮草,宛城军心必乱。”

“风鸣谷?”先前那暴躁将领嗤笑一声,“白将军,那地方易守难攻,山路险峻,栾布岂会不设防?派兵少了是送死,派兵多了,宛城守军必然察觉,出兵夹击,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时,一直沉默的监军赵胥开口了。赵胥是蓝渊亲卫出身,被派到白煜军中担任监军已有一段时日,平日寡言少语,但目光锐利,显然负有特殊使命。他缓缓道:“白将军之计,虽险,却也是打破僵局之法。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需派一员智勇双全之大将方可。白将军新晋骁骑,声威正盛,若能再立此奇功,必能更得主公信重。”他话锋一转,看向伯良,“不过,伯良将军勇猛过人,或许更适合担任正面佯攻,吸引栾布注意,为奇袭创造机会。”

赵胥的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机锋。他将白煜推向更危险的奇袭任务,同时看似抬举伯良,实则将其置于相对次要的佯攻位置。若奇袭成功,首功自然是白煜,但风险极大;若失败,白煜难辞其咎。而伯良的佯攻,无论成败,功劳都有限,甚至可能因吸引主力而承受巨大伤亡。

帐内几位与白煜、伯良并无深交,甚至隐隐有些嫉妒的将领,纷纷附和赵胥,言语间将白煜捧得极高,仿佛此战非他不可。

白煜心中雪亮,这是一场阳谋。利用他渴望建功、打破僵局的心理,也利用同僚的嫉妒,将他推向风口浪尖。他若拒绝,便是畏战,刚建立的声望将受损;若接受,则前途未卜。

“末将愿往!”白煜尚未开口,伯良却按捺不住,他只听出要去打硬仗,又涉及到为白煜创造机会,便挺身而出,“我去佯攻,定把栾布那老儿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阿煜,你放心去风鸣谷!”

白煜看着伯良坦荡而信任的眼神,心中一暖,随即涌起更深的忧虑。伯良浑然不觉其中的凶险和算计。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蓝渊拱手道:“主公,末将愿率本部精锐,奇袭风鸣谷!伯良将军勇武,可担佯攻重任,但需增派兵力,确保安全。”

蓝渊目光深邃地扫过赵胥和众将,最后落在白煜脸上,点了点头:“好!就依此计!白煜,予你五千精兵,三日后子夜出发,务必成功!伯良,予你八千兵马,于白煜出发后次日清晨,对宛城东门发起猛攻!赵监军,你随白煜部行动,协调策应!”

“末将遵命!”白煜和伯良齐声领命。

三日后,夜。白煜率领五千精兵,悄无声息地潜入风鸣谷外的密林。山路果然极其难行,多处设有暗哨和陷阱。幸得白煜事先派斥候反复侦察,又有赵胥带来的详细地图(这地图的真伪和详尽程度,本身也值得玩味),队伍才得以艰难推进。

然而,就在接近谷口囤积区时,异变突生!两侧山崖上突然火把大作,箭如雨下!

“中计了!有埋伏!”前锋一阵骚动。

白煜心下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情报有误,或者……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泄露了消息。他立刻下令:“后队变前队,交替掩护,向西南方向突围!那里地势复杂,或有生机!”他判断,既然埋伏在此,说明敌人料定他们会来,原路返回可能也有埋伏。

赵胥在一旁,脸色在火光映照下阴晴不定,他急道:“白将军,是否再冲一冲?或许能冲过去!”

白煜冷冷看了他一眼:“监军大人,敌军以逸待劳,据险而守,强行冲锋是让将士们送死!执行命令!”此刻,他展现出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队伍在箭雨中艰难转向,伤亡开始增加。白煜亲自断后,手持长枪,拨打着箭矢,白衣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也成了敌军重点照顾的目标。

与此同时,宛城东门外,伯良率领八千兵马,对城池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进攻。栾布果然被吸引了主力,城头守军抵抗激烈,滚木礌石如雨而下。

伯良身先士卒,冒着矢石冲杀到城下,架起云梯,亲自攀爬!他勇猛无比,几次都差点登上城头,都被守军拼死击退。战斗异常惨烈,伤亡惨重。伯良杀红了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拖住敌人,为阿煜创造机会!

他不知道,他在这里每多坚持一刻,白煜在风鸣谷就多一分危险。

白煜部陷入重围,西南方向虽然暂时没有大批敌军,但地形崎岖,后有追兵,情况万分危急。就在此时,一支约千人的队伍从侧翼的山林中杀出,打着蓝渊军另一支偏师的旗号,为首者竟是之前那位提醒过白煜的谋士周慕瑾!

“白将军勿慌!周某奉主公密令,在此接应!”周慕瑾挥剑高呼。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稍稍缓解了压力。白煜来不及细想周慕瑾为何会恰好出现在这里,立刻与之合兵一处,且战且退,终于在天亮前摆脱了追兵,撤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山谷。

清点人数,五千精锐折损近半,白煜自己也受了些轻伤。赵胥在一旁,面色苍白,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缘故。

周慕瑾对白煜拱手道:“白将军临危不乱,果断突围,保全了大部分兵力,实乃大幸。主公接到密报,风鸣谷之事恐有蹊跷,故派周某前来策应。”

白煜看着周慕瑾,心中疑窦丛生。密报?蹊跷?是蓝渊真的洞察了阴谋,还是这本身就是蓝渊制衡手段的一部分?他甚至怀疑,周慕瑾的出现,是否是为了确保自己不会真的全军覆没,但又必须让自己经历这次挫折?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疲惫地还礼:“多谢周先生救命之恩。只是伯良将军那边……”

“伯良将军已按计划撤兵,虽伤亡不小,但主力尚存。”周慕瑾道,“经此一役,栾布也不敢轻易出城了。白将军,先回大营休整吧。”

白煜点点头,望着宛城方向,心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凉。这一仗,他尝到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滋味。内部的倾轧,远比正面的敌人更加凶险。

他与伯良凭借军功建立的声威,如今已成了射向自己的箭靶。未来的路,注定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