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忽悠升级与不速之客

肖申抱着那厚厚一摞“精神食粮”，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自家那栋充满九十年代气息的筒子楼。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午饭的混合香味，隐约还能听到《还珠格格》的主题曲从某户人家里飘出来。

他刚踏上四楼楼梯，就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清瘦，白衬衫洗得有些透亮，戴着副黑框眼镜，正微微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一块脱落的水泥碎屑。

不是李哲还能是谁？

肖申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攥紧！前世从88层高楼坠落时那撕裂般的失重感和被背叛的刻骨冰寒，如同深埋的火山，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喷涌而出！

‘他怎么在这儿？！’一个尖锐的念头在肖申脑际炸响。‘这么早就找上门了？！是命运的偶然，还是……这孙子他妈的重生后也带着记忆，来找我寻仇了？！不对，看他那怂样，不像……’

就在肖申体内杀气翻涌、眼神瞬间冰冷如刀，几乎要下意识摸向腰间（虽然并没有枪）的时候，李哲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抬起了头。

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里，没有前世记忆中的深沉、算计和最后那刻的冰冷疯狂，只有属于十六岁少年的、清澈见底的……紧张、局促，以及一丝显而易见的尴尬和不安。

看到肖申，李哲像是受惊的兔子，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把捏在手里的那张纸条藏到了身后，脸上挤出一个非常勉强、甚至有点难看的笑容。

“肖……肖申同学？你……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还有些结巴。

就这一眼，这一声，瞬间把肖申从那股几乎要失控的暴戾情绪中拉了回来。

‘冷静！肖申！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狂吼，‘他现在还不是那个李哲！只是个普通学生！别自己吓自己，也别打草惊蛇！’

他强行将翻腾的杀意压回心底最阴暗的角落，脸上肌肉抖动了几下，努力挤出一个同样“自然”的、属于同龄人的疑惑表情：“李哲？你怎么在我家楼下？找我有事？”

他的声音也刻意带着点公鸭嗓的质感，听起来就像是偶然遇到不太熟的同学。

李哲见肖申似乎没有敌意，稍稍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闪烁，不敢与肖申对视，支支吾吾地说：“呃……那个……我……我是想来问问……你……你昨天是不是在科技街……捡……捡了个东西？”

肖申心里“咯噔”一下！捡东西？他指的是那块内存条？他怎么知道？当时他明明在街角，离得有点远，难道看清楚了？

“捡东西？捡啥东西？”肖申装傻，一脸茫然，“我昨天是去科技街逛了逛，没捡啥啊？就买了根冰棍。”他晃了晃手里那根已经软化得不成样子的“绿舌头”，试图增加可信度。

李哲看着肖申那“无辜”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不确定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藏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摊开手掌，里面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看起来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条。

“那个……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李哲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式的解脱，又似乎夹杂着一丝别的情绪。

肖申没有立刻去接，而是警惕地看着李哲，又看了看那张纸条：“谁让你给我的？什么东西？”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是谁？张志斌那伙人的恶作剧？还是……别的什么人？难道自己重生后的蝴蝶效应这么快就引发了未知的变化？

“是……是……”李哲的脸憋得有点红，似乎说出那个名字让他感到很为难，最后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说：“是（三）班的林薇薇……她……她让我给你的。”

林……林薇薇？

肖申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空白了足足两秒钟。

林薇薇？！

那个初中三年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学习成绩好、长得也挺漂亮、是不少男生暗恋对象的班花林薇薇？！

她给自己递纸条？！

通过李哲？！

这他妈的什么情况？！前世可没这出啊！

难道是……情书？！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肖申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他一个前世在华尔街和陆家嘴翻云覆雨、见识过无数名媛超模的金融巨鳄，重生回来第一天，居然要面对初中班花可能送来的情书？！这画风突变得也太狗血了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丐帮”造型……林薇薇是瞎了吗？还是说，1999年的少女，审美就这么……独特不羁？

看着肖申脸上那混杂着震惊、茫然、荒谬甚至有一丝“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李哲似乎更加尴尬了，他把纸条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塞到肖申怀里：“东……东西我送到了，我……我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等肖申反应，像是身后有狗撵一样，转身几乎是跑着冲下了楼梯，那速度，参加校运会百米冲刺绝对能拿名次。

肖申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根快化没的“绿舌头”，看着李哲消失的楼梯口，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被硬塞过来的、带着点褶皱的纸条，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他妈的……算怎么回事？

命运的偶然？还是另有隐情？

李哲这孙子，前世背叛他，这辈子开局给他送“情书”？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导演！编剧！出来聊聊人生！

他怀着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心情，用沾着点绿色糖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确实是女孩子的笔迹：

“肖申同学：

冒昧打扰。听说你昨天在科技街，用很低的价格从一个小孩手里买下了一个电脑零件（好像叫内存条？）。我爸爸是市图书馆电子阅览室的管理员，他们阅览室正好有台电脑坏了，怀疑是内存条的问题，但购买新的经费比较紧张。如果你那块内存条是好的，并且愿意转让的话，我爸爸说可以按合理的价格购买。如果可以，请明天中午放学后到图书馆一楼电子阅览室找我。

——（三）班林薇薇”

落款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略显稚嫩的笑脸。

肖申：“……”

他盯着这张纸条，反复看了三遍。

不是情书。

是生意。

是关乎他那块“传奇”内存条下落的生意。

搞了半天，李哲只是个跑腿送信的！而林薇薇找他，是因为她爹——图书馆电子阅览室的管理员——想买他手里的内存条！

一股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口气的情绪涌上心头，但紧接着，更大的疑惑产生了。

林薇薇怎么会知道他从小孩手里买了内存条？当时现场除了那几个小孩和他，就只有……在街角远远看着的李哲！

是李哲告诉林薇薇的！

李哲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跟林薇薇很熟？还是他单纯的热心肠，想帮同学（林薇薇）的爸爸解决困难？

肖申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绝不相信李哲会是什么热心肠的好人。前世几十年的交情（或者说，几十年的伪装）和最后的背叛，让他对李哲的任何行为都抱有最深的怀疑。

‘这孙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肖申摩挲着下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无意中看到，然后随口告诉了林薇薇？还是……他刻意关注了我的行踪？’

他回忆起昨天在科技街，确实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但当时没太在意。现在看来，很可能就是李哲！

‘他盯着我干嘛？’肖申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我重生的王霸之气侧漏，引起了他的注意？不可能！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昨天我用一块七毛钱‘骗’到内存条的过程，被他看到了，他觉得我……有点特别？或者，他觉得这里面有利可图？’

各种猜测在肖申脑中飞速闪过，但都无法确定。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李哲这个人，必须重点“关注”！哪怕他现在还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

至于林薇薇的邀请……

肖申看着纸条，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图书馆电子阅览室？管理员父亲？经费紧张？按合理价格购买？

这里面的操作空间，似乎很大啊！

他正愁怎么快速打开局面，积累更多资本，为进军期货市场做准备。这送上门的“客户”，虽然看起来没啥油水，但蚊子腿也是肉！而且，图书馆电子阅览室……这意味着他能接触到电脑，接触到网络！在这个拨号上网都是奢侈品的年代，这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更重要的是，可以通过这次交易，进一步观察李哲和林薇薇，看看这背后到底有没有别的猫腻。

“有意思……”肖申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兜，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奸诈，“看来，明天得去图书馆‘学习’一下了。”

他推开家门，老妈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毛线织了一半，电视里放着《还珠格格》，但她显然没看进去，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

“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死在外头了！”老妈一看见他，立刻开启了唠叨模式，“成绩单呢？看到没有？考了多少分？”

肖申早有准备，脸上瞬间切换出沉痛中带着一丝希望的表情：“妈……成绩是看到了，比我想象的……差一点。”

老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差一点？差多少？是不是又不及格？”

“那倒没有！”肖申赶紧否认，“就是……距离重点高中分数线，可能……还差那么十几分。”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

“十几分？！”老妈声音拔高，手里的毛线针捏得咯吱响，“肖申！你……你真是要气死我！十几分！你知道这十几分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要多交多少赞助费吗？咱们家哪来那么多钱！”

“妈！您别急！听我说完！”肖申赶紧安抚，“虽然差十几分，但我打听到了，有个‘三限生’的政策，就是分数差一点，可以交钱上！而且，我决定了！这个暑假，我不玩了！我要去打工！我要自己去赚这个赞助费！”

“打工？你一个初中刚毕业的毛孩子，打什么工？谁要你？”老妈一脸不信。

“我有门路！”肖申拍着胸脯，开始忽悠，“我今天去科技街，认识了一个老板，人特好！他答应让我在他店里帮忙，学技术，还能给点工钱！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嘛！而且，妈，您看！”

他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那根已经软趴趴的“绿舌头”（纸条被他悄悄塞到更里面了）：“这是我用今天打工预支的工钱给您买的！您尝尝！”

老妈看着那根形状诡异的绿色冰棍，又看看儿子那“孝顺”的脸，一肚子的火气硬是被堵了回去，化成了无奈和一丝心疼：“你……你这孩子……赚点钱不容易，买这个干嘛……”

“妈，您辛苦了，这是儿子的一点心意！”肖申把冰棍塞到老妈手里，心里暗爽：搞定！用一根五毛钱的冰棍，暂时平息了中考成绩的风波，还为自己以后经常往外跑找到了完美的借口！

“科技街？什么老板？靠不靠谱啊？别是骗子……”老妈还是有点不放心。

“放心吧妈！王老板人可实在了！是搞技术出身的！跟着他能学到真本事！比死读书强多了！”肖申信誓旦旦，心里补充：就是稍微容易忽悠了点。

安抚好老妈，肖申钻进自己的小屋，迫不及待地摊开了那堆报纸杂志，重点研究《证券时报》和《中国期货》上关于农产品期货的信息。

1999年，郑商所的棉花期货好像还没正式推出实盘？但模拟交易平台似乎在筹备了……大连商品交易所的大豆期货倒是已经有了，但交易活跃度……他仔细看着上面的行情数据和评论文章，大脑飞速运转，与前世的记忆相互印证。

“机会……到处都是机会……”他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

第二天一早，肖申跟老妈打了个招呼，说是去王老板店里“打工”，便溜出了家门。他先去了一趟科技一条街，找到了王建国。

王建国一看见他，立刻热情地把他拉到柜台后面，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小申！你来得正好！昨天你走后，我就联系了老刘他们几个，已经开始收了！一上午就收了五六条64M的，还有几条32M的，都是些成色差的旧条子，价格压得很低！有一条甚至是用两包烟换来的！”

肖申看着王建国那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的眼睛，知道这家伙一晚上估计都没睡好，光琢磨这事儿了。

“干得漂亮，建国哥！”肖申赞道，随手拿起柜台上一本《电脑报》，翻到之前看到那则关于期货模拟交易的短讯，指着对王建国说：“建国哥，你看这个。”

王建国凑过来看了看：“期货？模拟交易？这跟咱们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肖申又开始他的忽悠大法，“这是我表哥那边传来的另一个风向！国家现在鼓励发展金融市场，期货这东西，未来绝对是暴利行业！比倒腾硬件刺激多了！我表哥他们已经在研究这个了。咱们现在囤内存，赚的是第一波快钱。等资金充裕了，未来说不定也能跟着我表哥，去期货市场里捞一把！那才是真正的刀尖舔血，一夜暴富！”

他故意把期货说得高大上又危险刺激，目的是进一步巩固自己“有内部消息、有牛逼表哥”的人设，让王建国对他更加信服和依赖。

王建国看着报纸上那陌生的词汇，听着肖申描绘的“刀尖舔血一夜暴富”的场景，只觉得心跳加速，口干舌燥。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带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广阔和神秘的世界，而带路人，就是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中学生。

“小申……你……你表哥到底是干啥的？怎么啥消息都有？”王建国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敬畏。

肖申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建国哥，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美。你只要知道，跟着我，有肉吃！现在，咱们的任务，就是抓紧时间，尽可能多地吃进旧内存！资金不够了跟我说，我想办法！”他又开了一张空头支票。

“好！好！我听你的！”王建国现在对肖申几乎是言听计从。

从科技街出来，肖申看了看家里那个老旧的电子表，时间差不多快中午了。他摸了摸裤兜里那块被他擦拭干净、用旧报纸包好的64M内存条，朝着市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盘算着，这块条子，卖给林薇薇她爸，开价多少合适？一百五？两百？毕竟这是“救急”的玩意儿。

他却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街角，李哲的身影再次出现，远远地跟着他，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