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无垢残渣
王府的血腥气息被远远抛在身后，如同丢弃了一件无趣的玩具。金黄市的霓虹依旧喧嚣，试图用炫目的光彩掩盖其皮下每一日都在产生的腐朽与消亡。对于霄痕而言，方才的一切并非复仇，甚至算不上惩戒，仅仅是一次……清理。一次因为无聊而进行的，略微耗费了点力气的清扫活动。
他回到位于城市另一端、更为隐秘且守卫森严的私人宅邸。这里不属于霄家，只属于他。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更像一个风格极简、设施顶尖的作战指挥中心与宝可梦养护基地。
无需任何指令，他的宝可梦们各自散开。波士可多拉走向特制的合金护理舱，清除铠甲上的血污并进行保养；仆刀将军立于训练场一角，臂刃以特定频率微微震颤，震落最后一丝不易察觉的有机物残留，并进行刃体冥想；耿鬼嬉笑着没入墙壁的阴影，它吞噬的那些“影子”需要时间消化；月月熊退化为熊宝宝，跳进自动清洗舱，柔和的水流与暖风拂过它沾染尘埃的皮毛，它发出舒适的咕噜声，眼中的暴虐已褪去，变回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霄痕脱下西装外套，自有机械臂无声接过，进行深度清洁与整理。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市。那双紫眸里没有完成“清理”后的满足，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洞，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未能在他心中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他拿起一个平板，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张详尽的城市地图，无数光点在上面明灭。他的手指轻点，将“王府”的坐标标记为灰色，意为“已处理”。随后，他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那个漏网之鱼——王赞的信息。
“王赞，男，十七岁。训练家等级：普通。常用宝可梦：雷电兽、三合一磁怪。最后已知位置：金黄市第三大道，‘闪焰’酒吧。社会关系：……”
信息详尽，甚至包括其通讯记录片段和消费习惯分析。对于霄痕而言，调取这些信息如同呼吸般简单。
“酒吧？”霄痕的指尖在王赞的照片上停顿了一下。照片上的青年笑得张扬，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未经磨砺的愚蠢自信。“在家族覆灭之夜，仍在寻欢作乐么？果然……是连被特意追猎的价值都几乎不具备的渣滓。”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是鄙夷还是纯粹陈述事实。
但，名单尚未完整。
工作，必须彻底。
他不需要愤怒，不需要理由，甚至不需要享受。他只需要完成。
——
金黄市第三大道，“闪焰”酒吧。
重低音音乐几乎要震碎心脏，迷幻的灯光切割着拥挤舞池中扭动的人群。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汗液以及某种隐约的兴奋剂气味。这里是年轻训练家和寻求刺激者们宣泄精力的巢穴。
王赞正坐在一个卡座里，搂着一个打扮艳丽的女孩，举杯高喊，面色潮红。他的雷电兽伏在脚边，似乎有些不适应嘈杂的环境，耳朵不时抖动。他完全不知道家族正在经历什么，通讯器静悄悄的，他离开家时并未告知任何人去向，只想着彻夜狂欢。
“赞少，今天怎么这么豪气？点了这么多‘烈焰狂饮’！”同伴奉承道。
“高兴！本少爷高兴！”王赞大着舌头喊道，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妈的，想起白天宴会上那个霄家的阴沉脸就不爽！装什么装！要不是我爹拦着，我当时就想让我的雷电兽给他那只小不点熊宝宝来个电疗！哈哈！”
他肆无忌惮地笑着，周围的人也跟着哄笑。在他们浅薄的认知里，家族的权势足以摆平一切，所谓的“天王背景”不过是纸面上的名头。
就在这时，酒吧内的音乐突兀地停顿了一瞬。
并非电源故障，而像是某种极其冰冷、极其沉重的“东西”骤然侵入，强行压制了所有的喧嚣。灯光似乎也暗淡了几分。
不少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困惑地四处张望。
酒吧入口处，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霄痕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却依旧与这里格格不入。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王赞所在的卡座。熊宝宝跟在他脚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光怪陆离的环境，但眼神依旧清澈冰冷。
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他所经过的地方，谈笑声不由自主地低落、消失。人们下意识地为他让开道路，仿佛靠近会被冻伤。
王赞正说到兴头上，并未立刻察觉异常。直到他怀里的女孩惊恐地戳了戳他，指向他的身后。
“干什……”王赞不耐烦地回头，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霄痕就站在卡座边，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紫眸在变幻的灯光下，深得像两个吞噬一切的漩涡。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王赞的酒瞬间醒了一半，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脊椎窜起。他脚边的雷电兽猛地站起，全身毛发竖立，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但仔细看，它的四肢在微微颤抖。
霄痕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王赞脸上，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标签。
“王赞。”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重新响起的背景音乐，清晰落入王赞和周围少数人的耳中，“找你有点事。出来一下。”
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博的脸色变了变，众目睽睽之下，被对方如此呼来喝去，他感到面子挂不住。酒精和惯有的傲慢压过了那丝不安。
“你算老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他猛地站起来，试图用身高制造压迫感（但他发现对方虽然年轻，身高却不输于他），“这里不欢迎你！滚开！雷电兽，准备……”
“电光”二字还未出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王赞的雷电兽甚至连呜咽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就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它的脖子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没有人看到是谁出手，如何出手。
只有霄痕脚边的熊宝宝，不知何时抬起了一只前掌，掌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格斗系能量波动——【发劲】。一击毙命，精准无比。
卡座周围瞬间死寂。那个原本偎依在王赞怀里的女孩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
王赞目瞪口呆地看着瞬间被秒杀的伙伴，大脑一片空白。酒精带来的勇气被彻底击碎，只剩下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你……你杀了我的雷电兽……”他喃喃道，声音发抖。
霄痕微微偏头，似乎对他的关注点感到一丝不解。“它试图攻击我。”他平淡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现在，可以出来了吗？或者，你希望我在这里‘处理’？”
“处理”二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周围所有听到的人如坠冰窟。
王赞脸色惨白如纸。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和他根本不在一个世界。家族，权势，在这个人面前，可能真的如同纸糊。他看着霄痕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我跟你出去……”他颤声道，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意志。
霄痕转身，向外走去。王赞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踉踉跄跄地跟上。熊宝宝小跑着跟在主人身边。
酒吧里的人目送着他们离开，无人敢阻拦，甚至无人敢大声喘气。音乐依旧吵闹，却再也无法驱散弥漫在特定角落的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
酒吧后巷。
黑暗，潮湿，堆积着垃圾箱，与一墙之隔的喧嚣仿佛是兩個世界。
霄痕停下脚步，转身。
王赞跟了进来，恐惧几乎让他无法站立。“你……你到底想怎么样？白天……白天是我家的人不对，我……我可以道歉！赔偿！多少钱都可以！”
霄痕看着他，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从口袋中再次取出那本小册子，翻到王家谱系的那一页。他拿出笔，在王赞的名字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确认目标。”他低声自语，合上册子。
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王赞的心理防线。他明白了，对方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勒索的。对方是来……完成清单的。
“不……不要杀我！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我的宝可梦也都给你！我还可以告诉你我们家的秘密账户！求求你！”王赞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
霄痕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既无怜悯，也无厌恶。
“你的价值，”他平静地陈述，“仅限于让你的家族名单变得完整。仅此而已。”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阴影之中，仆刀将军的猩红披风无声拂动。
刀光一闪。
求饶声戛然而止。
王赞的表情永远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之中。一颗头颅滚落在地，眼睛瞪得极大，望着金黄市无法看见星辰的夜空。
熊宝宝走上前，鼻尖轻轻嗅了嗅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随即失去了兴趣，回到霄痕脚边。
霄痕拿出通讯器，对着地上的尸体拍了一张照片，上传，与数据库中的信息进行比对确认。
“王家，清理完毕。”他平静地汇报，仿佛完成了一项日常任务。
他收起通讯器，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走出后巷。仆刀将军无声地沉入他的影子之中。
巷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车流不息。巨大的屏幕播放着关于城市繁荣、宝可梦对战盛事的宣传片，充满了希望与活力。
霄痕融入街道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后巷里的黑暗与死亡，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被这座城市轻易地消化、遗忘。
对他而言，这仅仅是又一个无聊夜晚的结束。
而狩猎名单上，还有更多的名字，在等待被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