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胎动
这座城市从未真正沉睡。
霓虹如永不凝结的鲜血,在钢铁森林的棱角间汩汩流动。高空轨道上,磁悬浮列车如幽灵般滑过,车窗映出下方扭曲而斑斓的夜,却又对其中滋生的黑暗无动于衷。这里是关都地区的金黄市——机遇与罪恶并生的巨大巢穴,世界瞩目的光辉牢笼。
而对霄痕来说,这座城市,这整个世界,不过是一片广袤的狩猎场。区别仅在于,有些猎物值得他亲自出手,而更多的,只配成为他宝可梦爪牙之下的尘埃。
西尔佛大厦顶层,旋转餐厅光耀如昼。一场属于上流社会子弟的晚宴正在此处上演,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之间,训练家炫耀稀有宝可梦,商贾政要交换虚伪笑容。空气里混杂着香水、雪茄与能量方块精华液的甜腻气味。
霄痕独自坐在最边缘的落地窗畔。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他十五岁的面容格外冷冽。他指尖无声地敲击桌面,面前高脚杯中盛着如血般猩红的液体。他并不参与任何交谈,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平静地俯视窗外,仿佛脚下穿梭如蚁的人群与车流,不过是无意义的浮光。
他不需要社交,更无须融入。他的存在本身,即是一种宣告。
一只体型娇小、皮毛深褐、额缀金黄新月斑纹的熊宝宝,安静地蹲踞于他脚边的阴影中。它的眼中毫无寻常同类的憨态,唯有近乎漠然的冰冷,时而抬起头,以湿润的鼻尖轻触主人的裤脚,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这是他的初始伙伴,一件尚未完全展露锋芒的凶器。
偶有不知轻重者试图上前,意欲与这位恶系与幽灵系天王之子、毒系天王之弟搭话,却总在距他三米之外便被一股无形的寒意逼退。那并非错觉——一只体型魁梧如重型坦克、身披银黑狰狞铠甲、头角似冲击钻的波士可多拉,正如同最沉默的守卫,隐于餐厅最深处的暗影中。它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低沉如风箱般的嗡鸣,眼中红光明灭,扫视全场,凡被注视者皆如坠冰窟。
天王级的气息,纵然极力收敛,也足以令寻常宝可梦瑟缩,让敏锐的人类灵魂战栗。
还有一道更为模糊诡谲的影子,如扭曲的光线,偶尔在霄痕身后的空气中倏忽闪现,伴随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低笑——那是他的耿鬼,另一只已达天王级的伙伴,负责处置那些……无需实体力量解决的麻烦。
晚宴行至高潮,主持人热情邀请青年才俊展示宝可梦。一名身着扎眼粉礼服、头发油亮的青年得意洋洋地放出一只培育极佳的勇基拉,引来满堂喝彩。
或许是掌声助长气焰,或许是酒精烧坏了头脑,他目光巡睃全场,最终落定始终独处的霄痕身上,嘴角勾起一丝轻蔑。
“嘿!我说,那边那个!”青年嗓音尖利,刺破优雅乐声,“霄家的小子是吧?听说你爹妈和你姐整年不见人影,是不是家里太冷清,才养出你这副阴气森森的德行?活像个没人要的孤儿。怎么,就带只没断奶的熊宝宝来这种场合?是霄家没人了,还是压根瞧不起我们?”
话音落下,整个餐厅骤入死寂。
乐声止息。
谈笑顿收。
连酒杯轻碰之声也湮灭无踪。
所有目光齐集而来,掺杂惊愕、怜悯,更多却是看好戏的兴奋。识得此青年者,知他是金黄市某企业董事的独子,素来嚣张;而认得霄痕的人……则默然悄退一步,有人甚至下意识按住精灵球,仿佛欲从中汲取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霄痕敲击桌面的手指蓦然停住。
他缓缓转头。深紫瞳孔对上青年挑衅的目光。他脸上无悲无喜,无怒无恼,甚至不见一丝波澜。如同凝视一件死物。
“你,”霄痕开口,声线平静得骇人,带着金属般的冷质,“方才,说了什么?”
青年被那目光盯得心底发毛,但众目睽睽,只得强撑气势嗤笑:“怎么?没听清?我说你像个没爹娘管的孤儿!带着只废物熊宝宝……”
“噗嗤——”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异响截断了他的话语。
青年声音戛然而止,双目骤然凸出,脸上得意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惊骇与痛苦。
一截冰冷、闪烁着致命银光的锋利刀刃,自他胸口正中精准刺出,刀尖一滴殷红正缓缓凝聚、坠落。
他甚至未能看清是谁出手。他的勇基拉刚惊恐地抬起汤勺,一道无形阴影之手已自后方扼住它的超能本源,令其念力尽封,徒然战栗。
阴影之中,一位身披猩红披风、体型高大如中世纪将领的宝可梦无声浮现。它双臂化为巨大利刃,头戴白色盔胄,眼神锐利如鹰。仆刀将军!它的一记刀臂,正从背后贯穿青年心脏,动作迅疾超越肉眼所及。
霄痕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熊宝宝静踞其肩。他取过餐巾,慢条斯理轻拭嘴角,宛若刚用完一道开胃小点。
“你给了我一个不错的理由。”霄痕注视青年迅速涣散的瞳孔,平静陈述,“我近来,正觉无聊。”
青年张口,却只涌出大口鲜血,旋即直挺挺前倒,重重砸上光洁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啊——!!!”
短暂死寂后,尖叫爆发,人群霎时混乱,奔逃者、瘫软者皆有。
霄痕未曾瞥视地上尸身一眼,目光扫过惶乱人群。波士可多拉向前踏出一步,发出一声低沉却撼动空间的怒吼,恐怖威压如实质重力场般瞬间压下所有尖叫与骚动。众人如被扼喉,僵立原地,战栗不敢声息。
“扰各位雅兴了。”霄痕声调依旧平淡,“请继续。”
他迈步,从容掠过尸身,仆刀将军无声抽刀,振落血珠,如最忠诚的副官紧随其后。阴影中耿鬼发出“桀桀”低笑,似在嘲弄这场闹剧之廉价。波士可多拉最终环视那些噤若寒蝉的“上流人士”,方迈动地动山摇的步伐,随主人离去。
餐厅门无声合拢,将内里的死寂与恐惧彻底隔绝。
深夜,金黄市旧城区。一栋占地广阔、仿古制式的深宅大院巍然矗立,高墙耸立,门楼气势迫人,悬有“王府”匾额。此处正是那口无遮拦青年的家宅,一个在商界势力盘根错节、禁养众多训练家护卫的家族。
霄痕的身影出现在长街尽头,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冗长。
他肩头的熊宝宝发出低低呜咽,隐透兴奋。
影子之中,仆刀将军与耿鬼的身形若隐若现。
身旁,波士可多拉庞然身躯如同移动堡垒,每一步皆在地面留下细微裂痕。
王府门前守卫发觉来人,厉声喝问:“站住!什么人?!”
霄痕充耳不闻,步履未停。
“找死!”两名守卫立即放出大狼犬与拉达。
然他们只见一道猩红刀光掠过,以及一片无声蔓延而来的阴影。
下一秒,守卫与他们的宝可梦同时僵直,眼神黯淡,喉间浮现细密血线,悄无声息倒地。他们的影子诡谲扭曲,恍若被某种力量吞噬殆尽。
耿鬼自阴影中浮现,舔舐嘴唇,发出满足嬉笑。仆刀将军刃臂之上,未沾一滴血。
“轰隆!!!”
波士可多拉甚至未用技能,仅一记简单的前踏,那扇厚重实木大门便如纸糊般,连带周边墙体,瞬间爆裂成无数碎片,向内轰然塌陷!
刺耳警报顿时响彻王府。
“敌袭!!”凄厉呼喊、纷乱脚步、宝可梦咆哮顷刻交织成片。
无数护卫与他们的宝可梦从四面八方涌来,各色技能光芒如骤雨般砸向门口那道看似单薄的身影。
霄痕眼帘都未抬一下。
“清理掉。”
波士可多拉发出震耳咆哮,巨躯爆发出与之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失控的重型坦克冲入人群!尖石攻击!巨大岩柱自地底刺出,将人与宝可梦一同串起!加农光炮!银白炽热光束横扫而过,所触之物尽成焦炭!
仆刀将军化身为一道红色死亡旋风,于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刃光闪烁,必伴随肢体分离,生命消逝。其动作优雅高效,仿佛非是杀戮,而是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耿鬼潜行阴影,目标直指那些意图远程攻击或施加异常状态的训练家。诅咒、影子拳、催眠术……它神出鬼没,每次现身皆带来绝望与死亡,甚至有人开始对同伴疯狂攻击,陷入耿鬼所编织的幻象噩梦。
熊宝宝自霄痕肩头跃下,落地瞬间迸发耀眼白光!进化!体型膨胀,毛发转为灰白坚硬,獠牙突出,眼中冰冷化为实质暴虐!月月熊!它发出震天熊吼,巨掌裹挟千钧之力拍落,大地震颤,每一次拍击皆将地面连同其上生命砸成肉泥!
霄痕缓步前行,踏足于鲜血与残肢铺就之途。面色依旧无波,平静穿越惨叫、爆炸与毁灭。他甚至自西装内袋取出一本小巧册子,翻开,页上密布名字。
他如冷漠的质检员,审视这场屠杀。
偶有漏网之鱼冲至面前,他甚至无需动手。阴影中自会刺出一刀,或是一道诡谲念力扭断袭击者脖颈。
杀戮持续。
从大门,至前院,至中庭,至内宅……
三个小时后。
王府之内,再无声响,再无生机。
唯余浓稠化不开的血腥,以及绝对死寂。
月光洒落,照亮这片修罗场。
然而场景并非简单尸横遍野。所有尸身,无论人抑或宝可梦,皆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确度被处理完毕。
骨骼、肌肉、神经、皮肤、内脏……悉数分离,分门别类,一堆堆摆放整齐,宛若屠宰车间中处理妥帖的原料。每一部分都异常完整,除皮肤被完整剥下平铺另侧外,余者几乎毫无破损,切割面光滑得不可思议。
月月熊变回熊宝宝形态,略显疲惫地蹭了蹭霄痕的腿。波士可多拉铠甲染满血污,发出低沉喘息。仆刀将军擦拭刃臂。耿鬼浮游半空,意犹未尽地打量自己的“杰作”。
霄痕立于庭院中央,手执那本小册。他翻至末页,其上是一张家族谱系图。
目光掠过那些整齐“材料”,比照族谱。
继而,他微微蹙眉。
“三百七十一口人,二百零三只注册宝可梦……”他低声自语,指腹轻点谱上一个名字,“……还少一个。旁系,王赞,不在家么?”
他合上册子,发出一声轻叹,似有些遗憾。
“罢了,明日再补上。”
他收好册子,拍了拍熊宝宝的头,转身,向着王府之外行去。身影渐次融入金黄市永不褪色的霓虹与深沉的夜色。
身后的王府,唯余死般寂静,与那分类整齐、挑战人类承受极限的恐怖场景。
狩猎,暂告段落。
然谁都明白,这绝非最后一次。
恶之胎,已于都市阴影中孕育成熟,它的饥渴,需无尽鲜血方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