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坚屁股都没坐热,就赶往煤矿。
这年代的煤矿安全简直一言难尽,尤其小煤窑,出事那是私空见惯,即使他已经足够重视了,没想到还是塌了,好在没死人,只是砸伤了一个反应迟钝的。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赶到煤矿,工人已经出来了。
塌的是挖煤那边的,挖钨矿那边没塌。
但工人也吓的不轻,全跑了出来。
本来正惊魂未定呢,看到周坚开着小汽车过来,大伙瞬间将不安丢到了九霄云外,纷纷围了上来参观,稀罕的仿佛在围观外星人产品。
七嘴八舌问这问那。
周坚应付一阵,问了问情况。
舅舅杜嘉明和周广乾都不在,开着三蹦子送伤者去了医院。
工人们说了说情况。
具体细节电话里没有问。
这时周胜才说了下详细经过:“乾叔发现有一处松动,往下掉煤粉,可能要塌了,让大家赶紧跑,可塌的太快,周旭跑的慢了点,被掉下来的煤块砸到了背上,幸好乾叔将他拉了出来,没有被埋掉,不然真完犊子了。”
周坚又问了些详细始末。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这就是一场意外。
煤矿的意外太多了。
没死人还得多亏他足够重视,让周广乾脱产出来专门盯着,及时发现又及时撤离,才只伤了一个,不然这次还不知会埋掉几个人,想想都让人冒冷汗。
亲自下井看了一下。
挖煤的矿井最深处塌了有五六米,矿洞已经彻底堵死。
蓝星扫描的三维立体图显示,这里的煤层有个断裂层,缺乏支撑,已经没法再挖,不然还会塌方,周坚让工人暂时歇息,又开车赶往县城。
到县医院,在楼下碰到舅舅。
“舅舅啥情况?”
“往下了。”
周坚问道:“我是说伤的严重不严重?”
杜嘉平道:“也不是太严重,刚拍完片子,医生说有一个骨节错位了。”
“脊椎的骨节错位?”
“嗯。”
周坚松了口气,却没彻底松下来,道:“脊椎骨节错位是不是得做复位手术?”
杜嘉平点着头:“医生说要做手术,给安排到明天了。”
问明情况,两人上了楼。
到骨伤科,楼道里吵吵闹闹。
还有一股子医院专有的味道,呛的周坚直皱眉。
这年代的医院,环境实在是一言难尽。
来到病房,周旭躺床上,挂着输液瓶。
看状态到是还不错,有说有笑的。
他老婆陈霞也来了,一脸的愁容。
周广乾正在给他老婆交待着什么。
“周坚来了!”
周广乾看到他,招呼了一下。
“乾大大,嫂子也来了!”
周坚打着招呼,先问了下周旭的感受。
周旭精神还好,中气也很足:“就是稍微有点疼,我感觉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咋听说还要做手术,能不能不做手术,这身上动刀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这可不是小问题。”
周坚太知道这个伤情会产生的后果了,周旭的情况和他老爹当年是如出一辙,于是耐心解释:“这不是小问题,脊椎错位不复位的话,骨节子就长歪了,现在感觉不到,以后有的罪受,这等于把病留在身上,腰会天天疼,还有其他各种的并发症,有你受的罪,搞不好还会压迫到神经,现在复位只是一个小手术,到时可就成了大手术。”
周旭无奈:“那就做吧,不知道要在床上躺多久。”
周坚说道:“你就安心躺着,其他的不要考虑了,你这也算是工伤,费用我包了,养伤其间工资照发,就参照你上个月的工资发,发半年,一直发到明年三月份。”
周旭明显松了口气,这个结果还不错。
虽然受了点疼,但是不影响挣钱。
这年代的人愿望就这么朴实。
人命不值钱啊!
这年头可没有赔偿标准,煤矿死了人,遇到大方老板能给个三五万,小气的,几千块钱就打发了,相比而言这个结果算是相当不错了,不干活就能拿半年工资。
还有什么比这好的。
他老婆陈霞也露出笑容。
周坚又问陈霞:“嫂子在医院照看吗?”
陈霞点了点头:“嗯。”
周坚就道:“陪护也挺耽误事的,家里的活有人干吗?”
陈霞说道:“我公公婆婆干。”
周坚想了想道:“按理说旭哥出了事,住院期间陪护也是我的事,既然嫂子来了,那我给嫂子也发一份工资吧,一个月三百,也发半年,到明年三月份。”
“啊这……”
陈霞既意外又惊喜:“这怎么好意思。”
“就这么办吧!”
周坚道:“矿上事情多,我们以后就不天天过来了,旭哥就拜托嫂子多费心,要是家里能解决的,就让家里解决好,家里没法解决的,嫂子记下我手机号,给我打电话。”
陈霞点着头道:“嗯,我知道了。”
在医院待了会,眼看着到了六点。
周广乾提议先吃饭,于是大伙下了楼。
出去吃饭。
在医院门口随便对付了一顿,陈霞要在医院陪护,来的时候急急忙忙什么也没带,还得买些生活用品,周坚给了一百块,安顿了一番,准备回煤矿。
周广乾问:“你摩托放哪了?”
周坚说道:“没骑摩托,我开车来的。”
舅舅随口一问:“开的啥车?”
周坚笑道:“买了辆小汽车。”
两人齐齐一愣。
“买小汽车了?”
“嗯。”
“多少钱?”
“十来万。”
“在哪呢,去看看。”
车就停在医院门口,周坚领二人过去。
“就这个!”
他指了指白色捷达。
两人稀罕的不得了,围着车啧啧惊叹。
周广乾问:“都有钱买小汽车了,那钨矿卖了吗?”
“卖了些。”
周坚说道:“四十多吨卖了六十万块。”
“发财了。”
二人再次惊叹,其实之前一直都半信半疑。
现在真卖了钱,总算是彻底信了。
“坐小汽车啥感觉?”
“就那样,回头你们开一下试试。”
“好开不?”
“很好开。”
“算了吧,这么金贵的玩意,我可不敢开。”
周坚乐了,一辆破捷达又算什么。
过二十年,这玩意压根就没人要。
两人坐车里感受了一下,都是第一次坐进小汽车里。
除了新鲜,好像没别的感觉。
空间太小,周广乾是大块头,那叫个逼仄。
等到回煤矿时。
周广乾对杜嘉平道:“嘉平你开三蹦子回,我坐周坚的小汽车。”
杜嘉平不干了:“老嘉你不地道,你开三蹦子,让我先坐一下。”
“你本来就是司机。”
“天都快黑了,我晚上看不见路。”
“我没开过三蹦子。”
“屁,今天下来谁开的?”
两人谁都不让,没人想开三蹦子。
都想体验坐小车的感觉。
杜嘉平二十八,周广乾三十多岁。
都还是年轻人……
长辈们的事情周坚从不掺合,果断的闪到一边。
两人争了半天,最后石头剪子布。
舅舅运气不好输了,郁闷的去三开蹦子了。
周广乾乐呵呵的上了车,坐进副驾驶。
看着周坚麻溜开车上路,只觉小汽车真好。
坐着舒服,一点都不巅。
跟坐沙发一样,跑在路上那个稳。
哪里像三蹦子,平路上都巅的人筋酸骨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