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开局丢掉铁饭碗

1992年的盛夏，蜀省太顺县赵化镇。

李振华猛地从土炕上惊醒，头疼欲裂。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破旧的泥墙，屋顶瓦片间漏下的几缕刺眼阳光，低矮的木梁上挂着蛛网。

耳边传来稚嫩的孩童哭声和女人压抑的抽泣。

他迅速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简陋的农村老屋。

一股陌生的、却又无比熟悉的记忆洪流涌入脑海，那是属于他的全部过往：他叫李振华，毕业于蜀都师范大学，在那个包分配的年代，他曾是村里人人羡慕的“文化人”，毕业后顺理成章地被分配回老家蜀省太顺县赵化镇中心小学，成为一名乡村教师。

他上有年迈多病的父亲，下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他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脸，粗糙的皮肤、年轻的轮廓，这分明是二十多岁时的自己！

他重生了，带着前世的全部记忆和经验，回到了这个贫穷的九十年代，回到了这个即将面临巨大困境的家庭。

就在他试图消化这一切的时候，妻子王秀兰红肿着双眼，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纸片，几乎是哭着冲了进来：“振华，县教育局的通知下来了……你……你被开除了！”她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李振华接过那张纸，上面赫然写着“开除公职”的字样。

看着这张熟悉的通知，李振华是一种深沉的、预料之中的痛楚。

他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家里的天，仿佛瞬间塌了。

王秀兰怀里抱着最小的儿子，另外两个孩子怯生生地围在旁边，他们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感受到家里前所未有的压抑。

老父亲的病榻上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更是雪上加霜。重病缠身，急需一笔手术费，这笔钱对于一个刚刚失去工作的农村家庭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一家老小，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李振华一个人的肩上。

“振华，咱家现在一点稳定收入都没了……”王秀兰抽泣着，声音哽咽。

“村里那些人都去外面打工了，听说能挣不少钱……要不，你还是和他们一道出去打工嘛？总比在家干等着强啊……”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希望。

李振华看着妻子疲惫而绝望的脸，又看了看屋里瘦小的孩子们和病榻上的父亲，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现在家里是真正的弹尽粮绝。

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他确实会选择和村里人一样，背井离乡，去遥远的特区。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他被开除公职后，为了生计，不得不去了特区的工地上，从最底层的力工干起，搬砖、扛水泥、挖土方……那些脏活累活，他一样没少干。

后来，他不甘心一辈子当个苦力，利用晚上休息时间，借着工棚昏暗的灯光，自学建筑知识。

从看图纸、算材料，到掌握施工工艺、质量管理，他一点点啃下来。

他凭着一股子韧劲和大学生的底子，慢慢在工地上走上了管理岗位，从班组长到施工员、技术员，最终，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他考取了一级建造师，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项目经理，带领团队建设了一个又一个地标建筑。

不，绝不能再走那条老路！他想了想，如果自己也走了，秀兰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年迈多病的父亲，还要拉扯三个幼小的孩子，根本忙不过来。

他无法想象妻子要承受多大的压力，那样的生活，他绝不允许再发生。

他必须守在家人身边，用自己的方式改变命运。

“秀兰，别哭了。”李振华突然开口。

他握住妻子冰冷的手，眼神中充满了力量和希望，那是王秀兰从未见过的光芒。

“我不去外面闯荡了，我就留在家乡。家里有老有小，我哪儿也去不了，我得和你一起照顾家里

。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让咱们家过上好日子，爹的手术费，我也能挣出来！”

他知道，南下特区虽然机会多，但风险也大，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最紧迫的是父亲的病，以及一家人的生计，他必须守在家人身边，亲手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下定决心后，李振华并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开始暗中细致考察家乡及周边村落的自建房市场。

他走村串户，足迹遍布赵化镇周边的李家村、王家沟、陈家堰等十几个村落。

他发现，当地常用的建筑材料大多是红砖、水泥、沙子，施工工艺也停留在最原始的泥瓦匠水平。

村民们对房屋的需求，无非是宽敞、亮堂、结实，但往往因为缺乏专业指导，盖出的房子总有这样那样的缺陷：墙体歪斜、屋顶漏雨、采光通风不佳。

李振华心中有数了，这个市场虽然看似微不足道，但潜力巨大，而且缺乏真正懂技术、讲质量、有远见的施工队伍。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王福贵。他记得，王福贵就是村里最早一批去特区闯荡，靠开小餐馆发了财的人。

他刚回乡，就打算盖一栋新房，让年迈的父母安享晚年。

一个下午，李振华特意绕到王福贵家门口。王福贵正坐在院子里，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旁边放着几张皱巴巴的草图，显然是在为盖房子的事情发愁。

他父母都在堂屋里，老母亲正弓着腰收拾着屋子，老父亲则坐在门槛上，望着院子发呆，那老房子确实有些破败了，屋顶的瓦片东倒西歪，墙皮也剥落了不少。

“福贵叔，忙着呢？”李振华走上前，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王福贵抬眼一看是李振华，有些意外。毕竟李振华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教书先生，平时和他们这些“泥腿子”来往不多。

“哟，振华啊！你咋有空上我这儿来了？坐坐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木墩子。

李振华也不客气，坐下后，目光落在了王福贵手边的草图上。

他心里清楚，王福贵手里这几张图纸，多半是镇上那个“胡老三”给的。

胡老三是镇上最有名气的包工头，手下带着几十号人，盖房经验丰富，虽然手艺粗糙，但胜在便宜和“名气大”。

“福贵叔，看您这架势，是准备盖新房了？”李振华明知故问。

王福贵叹了口气，把旱烟杆在鞋底敲了敲：“是啊，在外头挣了点钱，勉强糊口，也没攒下多少。”

“可我这老爹老娘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好，这老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实在住不下去了。”

“想给他们盖个宽敞亮堂、冬暖夏凉的新房子，让他们好好享几年福。这不，刚找了胡老三，他给画了几张草图，报价3.2万，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王福贵指了指手里的草图，一脸的无奈。

李振华瞥了一眼那几张简陋的草图，心里冷笑。

胡老三的水平，他前世可太清楚了，典型的那种只管盖起来能住的“土把式”。

他没有当场否定胡老三，第一次见面，光靠嘴说没用。

“福贵叔，您这盖房子是大事，可不能马虎。等我回去，给您好好琢磨琢磨，回头我再来找您，给您出个主意。”李振华语气诚恳。

王福贵听李振华这么一说，虽然半信半疑，但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又是个大学生，心里多少有了点期待：“那敢情好，振华你是个读书人，脑子活泛，要是能帮我出出主意，可真是帮大忙了！”

离开王福贵家，李振华立刻回到家里，关上门，铺开纸笔，开始了他的“大工程”。

他要用前世的专业知识，为王福贵画出最详细、最直观的图纸。

他首先根据王福贵家的宅基地，反复推敲，设计出最合理的结构和布局。

他先用铅笔勾勒出两层半的结构，建筑面积大概在180平方米左右、首层80平米，二层80平米，半层阁楼20平米。

然后，他开始细致地绘制施工图：地基的条形基础剖面图，钢筋圈梁的配筋大样图，墙体砌筑的节点图，现浇楼板和屋顶的配筋平面图，每一个尺寸的标注，都力求精确。

这些都是连城里的小设计院都未必能画得如此细致的“专业图纸”。

更绝的是，李振华还用彩色笔，手绘出了几张效果图：有房子的外观立面图，有客厅、卧室、厨房和卫生间的室内透视图。

他甚至细致地画出了铝合金窗户的样式、瓷粉墙面的光洁感、地砖铺设后的效果，以及那个可以养鱼的屋顶花园。

这些图，比王福贵手里那几张简陋的草图，简直是天壤之别。

李振华知道，这些图纸，就是他打动王福贵的“杀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