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兄弟,你好香啊!

江凡轻车熟路地来到桥洞,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他嘴里哼着小曲儿,一边哼一边熟练地用牙咬开了白酒瓶盖儿。

没过一会儿,整个桥洞里都飘散着浓郁的白酒香气。

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江凡眼前一亮,抄起酒瓶,“咕咚咕咚”一口气就闷掉了半瓶。

他喜欢这样喝酒。酒量不算顶好,但这种喝法能让他暂时忘掉绝大多数的烦恼。每当心烦意乱,他就爱躲到这里,喝到不省人事。

半瓶白酒下肚,胃里顿时暖洋洋的,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他从袋子里抓起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咔哧咔哧”嚼碎了,浓郁的花生香充斥口腔,压下了些许翻腾的不适。

人一喝多就容易耍酒疯,江凡也不例外。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在桥洞里转悠,刚走没两步,就踢到了什么东西。

“嗯?这不是李婶包子店的蒸笼嘛,怎么在这儿?”酒劲已经上头,脑袋像灌了铅,他失去了思考的力气,被绊了一下后,又摇摇晃晃地坐了回去。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勉强驱散了一小片桥洞的黑暗。江凡熟练地打开微信,给死党拨去电话。

“喂,有空吗?出来陪我喝点儿。”他大着舌头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喧闹,接着是压低的声音:“去不了,我这儿陪领导喝酒呢,你知道的,我刚考上……”

江凡这边酒劲正酣,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什么,自顾自地嚷嚷着,而手机那面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喂,小赵啊,快过来!你干什么去了?”

“好嘞,我马上就过去!”死党在那头应付了一句,又赶紧压低声音对江凡说,“行了行了,下次吧,我现在真忙,没时间过去。”

江凡还在喋喋不休:“你小子,现在可算属你混得好了!哎,说真的,等你有了配枪,给我发张照片儿看看呗……”

他就这样对着早已挂断的电话絮叨了半天,直到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

头疼得厉害,江凡摸索着找了个墙面,靠上去,不一会儿就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江凡刚睡着,桥洞深处的阴影里,便悄无声息地走出一个穿着破旧麻布衣服的少女。衣服虽然褴褛,但少女像是刚洗过澡,整个人透着一种与破衣烂衫不相称的干净。她紧紧攥着藏在袖口里的刀子,警惕地、一步一步挪向江凡带来的那些食物。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墙边熟睡的江凡身上。她早已探明,这片桥洞平时根本没人。眼前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像乞丐或逃荒的——乞丐和逃荒的哪会买这么多吃食,独自躲在这儿享用?

“不过……”少女的目光转向地上的白酒瓶,里面还剩半瓶,“这么好的酒,这得要花不少银子吧?”她心里嘀咕,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小时候常去酒坊偷喂牲口的酒糟吃。有一回溜进酒窖,里面最好的酒,味儿也没这个冲啊……”

借着月光,她拿起酒瓶,却惊讶地发现这“酒壶”竟是透明的!“这是什么?透明的酒壶?肯定值不少银子!”她一通分析,得出结论:眼前这人,八成是个地主老财。

“这么好的东西,今天可算让俺撞上了!”少女突然无声地咧嘴笑了。逃荒以来,一路饥肠辘辘,还要躲避兵祸,哪有机会沾酒?酒香一钻入鼻孔,馋虫就被彻底勾了出来。

她学着江凡的样子,仰头就把剩下的半瓶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酒刚入喉,少女就后悔了。天旋地转,眼前的透明酒瓶瞬间分裂成了两个。“好酒!真是好酒啊!”她忍不住赞叹。明朝的酒,度数高的也不过二三十度,民间寻常酒水更是只有八九度。少女哪尝过这般烈酒?顿时开始胡言乱语,耍起了酒疯。

“哈哈哈,俺终于逃出来了!娘亲,俺终于逃出来了!”她手舞足蹈,声音带着狂喜的哭腔,“爹爹娘亲,你们说得对,往南逃就对了!”

随即,她的语气骤然变得哽咽抽泣:“爹爹娘亲……一开始俺还以为你们骗我……俺逃到了南边儿,可那里也不好,该挨饿的还是挨饿……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兵祸就又过来了……”说到这里,她仿佛想起了极其恐怖的事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杀了十天十夜啊……还好我……俺逃出来了……”

她强忍着恐惧,用力挤出笑脸,泪水却止不住地滑落,滴在桥洞冰冷的地面上:“还好俺继续听爹爹娘亲的话,继续往南逃……”她像是想到了无比幸福的事,又哈哈大笑起来,“这里好啊!爹爹娘亲,这里的人穿得真好看,不像咱们那儿的粗麻破布……这里的人,好像都不愁吃喝,个个油光满面……这里的人一定很强吧?吃得这么好,穿得这么好,那些丧天良的兵肯定到不了这儿!就算来了,也一定打不过这里的人!”

酒精彻底冲昏了头脑,少女在桥洞里跌跌撞撞地乱窜,不知不觉竟窜到了江凡身边。她只觉天旋地转,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了江凡旁边。

动静不小,连醉倒的江凡也被惊醒了。

“你小子……现在才来啊?”他迷迷糊糊地嘟囔,“再晚点儿……酒……酒都让我喝光了……”说着,他挪动身体,一点点向少女靠拢。

江凡摸索着,摸到了空酒瓶,拿起来就往嘴里倒,自然是滴酒不剩。他骂骂咧咧地,更加靠近了那名少女。

“你小子上岸了……就忘了兄弟了?这么久才来……是不是忘本了?说!快回答我!”他含混不清地质问。

少女也是酒劲汹涌,自顾自说着胡话:“爹爹?你没死啊?你也逃到这儿了?你和娘亲……都逃到这儿了?太好了……我们一家子……终于又团圆了!”

江凡则絮絮叨叨地抱怨起这一个月来的烦心事:“什么破公司HR……连我这么优秀的都看不上……祝他们公司……早点儿倒闭!”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少女的手。

“爹爹,娘亲……”少女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我们一定要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吃得饱,穿得暖,住得安生……俺要幸幸福福的……再也不要过苦日子了……”

江凡摸到少女的手,却发出一声困惑的疑问:“哎?兄弟……你的手……怎么这么软啊?”他凑近了些,使劲吸了吸鼻子,“哎,兄弟……你身上……好香啊……真好闻……快……给我闻闻……”

“兄弟……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