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总号

丰绅殷德手里有上万两可支配，数目不小，得给和大人知会一声。

和大人对于金银相当敏感，稍微听了个大概就明白了：“难怪你想去南方，你的想法是，以后江浙官员或者盐商如果向京城汇钱，就用你这种票号的方式？”

“瞒不过阿玛。”丰绅殷德道。

“那你还要在扬州办分号？”

“不止扬州。”

和珅盘算了一会儿，很快就想明白这的确是个赚钱的好办法。

江浙一带在京城的京官很多，他们时常需要与家乡互相汇钱。

一些地方官也需要给京官汇钱。

如果收两分（2%）的费用，就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财富。

江浙一带太富庶，每年来回汇的钱两最少也有大几百万两，只按500万两算，2%就是10万两！

（历史上，广东往京城汇款，票号是收费4%）

和珅越想越兴奋：“德儿啊，你那一次发烧，烧出来的不仅诗词天才，还有生财之道！”

丰绅殷德心想，自己以后能搞出来的东西还多了去。

“这样也能给阿玛分忧，给朝廷官员们分忧。”丰绅殷德说了句官场话。

和珅极为赞同：“为父怎么也要支持你一下，明儿个我让账房给你的日升昌号增资3万两。”

丰绅殷德大喜：“多谢阿玛！”

和珅轻拍了一下丰绅殷德：“去了扬州，为父会让阿克当阿和苏凌阿帮你物色几个得力的人手。”

“最好就是他们这帮山西人。”

“自是如此。”

和珅知道这几百年间晋商通过做生意，已经遍布各地，甚至两淮盐商里就有不少山西商人。

丰绅殷德也希望和大人掺和进来，毕竟单单和大人的名声在这摆着，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票号属于水到渠成的一种业务，不算“逾矩”，只是早点让它落了地，不会有太多反对的声音。

那些更近代化的东西不能太着急。

有了和大人支持，日升昌总号很快开了起来。

前期不会特别高调，因为更多分号建立起来才能开始汇兑业务。

丰绅殷德无需参与太多日常管理，他就是个财东家的角色。

历史上的票号也是如此，雷履泰就像职业经理人，是票号的大掌柜。出钱建立第一家票号的则是平遥李家。

可以联想日本近代的那些大财阀，什么三菱、三井的，他们也是自己隐于幕后，找个有能力的职业经理人负责管理。

有意思的是，三井财阀选的职业经理人，就叫“大掌柜”。

丰绅殷德上来就给了雷履泰一个顶身股，在合同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雷履泰对此特别感动，因为这就是东家能给予的最大信任。

对丰绅殷德来说，也必须留住人才。

票号的股本无非就是银股和身股两种。

银股就是东家拿出的钱；身股就是员工的人力资本入股。

能拿到身股的往往是票号的高层，因为这些股是可以参与分红的。

（具体实施很复杂，顶身股到底对应多少银股，不同时期不同票号都不同。但票号里地位高的，持有的每股顶身股一般都可以对应一股银股）

清末时大德通票号只有20股，1908年时每股分红2万两。

2万两啊！这是什么概念，一个王爷一年能拿到的钱也就这个数。

要是按照一两银子对应后世300-500元的标准，2万两就是600万-1000万！

所以很多大掌柜愿意死心塌地为票号辛劳一辈子。

丰绅殷德以后肯定要留出一些顶身股给核心人物。而像雷履泰这种大掌柜，怎么也得给两股，才能凸显地位。

随后的几天，丰绅殷德不亦乐乎地与雷履泰一起研究对票号来说最重要的一项业务：防伪。

票号开出的汇票基本都是不记名的，也就是认票不认人，所以这张汇票本身非常关键。

由于总号的汇票都需要由雷履泰亲自书写，所以必须暗中设计一些“机密”在他所写的字里。

比如“昌”字，笔迹、字的拐弯处都可能内藏玄机，横与竖、撇和捺也都有暗记。

银票的设计更是复杂，某个不起眼的花纹或者一个小小的墨点，可能就是秘密。

反正就是搞出一些只有日升昌内部人才知道的防伪设计，绝对是票号的最高机密。

秦九章道：“等我去南方时，如果有机会接触到洋人，看看能不能搞到一些水印的技术。”

“在纸张上加防伪？”雷履泰道。

“是的，”秦九章道，“这门技术对于防伪很有帮助。”

水印就是一种印刷技术，原理没那么复杂，就是在纸张干燥成型之前，通过使用专门的设备来调整纸张纤维的密度，进而改变纸张某一部分的透光性。

这种机器欧洲已经出现了。

而清朝前期的银票一般用套印之类的技术。

丰绅殷德以后还想开银行，所以水印技术还是早点引进比较好。

雷履泰道：“如果可以在纸上就提前增加防伪记号，确实更加方便。”

“一些印章你也要刻出来，记得加点记号，”丰绅殷德道，“遇到一些很重要的票据，或者客户有特殊需求，咱就把汇票随机撕开，然后反向拼在一起，在接缝上签名盖印。如此一来，就不可能造假了。”

这个办法在古代也挺常用，随机的东西最不可能伪造。就和虎符似的，随机劈开，那些缝隙完全没法复刻。

“额驸爷考虑周到！”

“我想不到的，还得你来补全，反正前几个月没什么业务，”丰绅殷德补充了一句，“但薪水是不会缺的。”

“谢额驸！”雷履泰道，“店铺的所有流程全部打点好，确实要几个月时间。”

“正好，那时候我就在南方找到生意了。”丰绅殷德笑道。

票号是近代的典型金融组织，丰绅殷德先通过票号慢慢锻炼一些金融人才，以后开近代银行就方便了，而且这样过渡比较自然，没有那么多麻烦。

银行在底层架构上还是先进得多，否则也不会在近代把票号全部淘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