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刚不是还动了杀心

众人皆是屏息凝神之时。

皇帝忍着腿疼和燥热,缓缓开口。

“学矩不易。赏,碎冰,果子酪。”

【碎冰果子酪!仁君啊!南宫凛!】

【加樱桃!加樱桃!加樱桃!加樱桃!加樱桃!加樱桃.......】

南宫凛唇角抽了抽,懒懒看着那张晒得通红的小脸,气急败坏补充了一句:“加樱桃。”

【哇哇哇!知我者,狗皇帝也!】

【就是不知为何每次恩赏都说得咬牙切齿,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福成公公的拂尘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几乎脱眶,徐嬷嬷一张老脸皱成了风干的橘皮,众人面面相觑——王小花不会真给皇帝下蛊了吧?

夏日的热风吹得殿角铜铃轻晃,小花捧着琉璃盏悠闲地坐在廊下的木阶边。

她小口啜饮那碎冰果子酪,冰水滑过喉间,

凉意直透脚底,驱散了满身暑气。

当啷在木阶下的小腿,开心地踢了踢。

远处回廊拐角,几个小宫女死死盯着这边。

“瞧她那得意样儿!”

“明明圣前失仪,陛下非但不罚还赏了冰......”

“我看她就是故意打碎碗,好吸引陛下注意!”

“你们要有能耐,也可以!”

徐嬷嬷阴沉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吓得那几个小宫女脊背一凉,赶忙站直了身子分散开去。

徐嬷嬷领着三位容貌身段皆令人眼前一亮的宫女,莲步轻移至小花面前。

“这是明光殿的司仪、司门和司帐,你跟她们去御书房侍奉陛下理政。”

司仪、司门和司帐都是有品阶的女官,一般还应配有一名司寝。

这些宫女皆是精挑细选的才貌双绝的女子,负责贴身侍奉皇帝,其实就是随时等候皇帝临幸的侍妾。

【不是说没学好规矩不用御前侍奉吗?】

徐嬷嬷看着少女嘴角残留的殷红的果渍,配上那副不知所云的呆样。

不觉皱起眉头,她调教了这么多宫女,各个美艳动人、才情一绝,却没有一人能入皇帝的眼。

皇帝怎么可能偏偏对她有所不同?

应该只是一时头脑发热。

徐嬷嬷想了想,便又补充了一句:“你就在殿门口守着即可。”

“是。”

那三个宫女目光皆从小花嘴角残留的果渍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讽笑,心照不宣的都没有提醒。

几人来到御书房。

小花见三个姐姐扶了扶发髻上的发钗,又扯了扯宫裙,好一番整理这才走了进去,进了门还生怕小花跟进来似的飞快将殿门关上。

小花撇了撇嘴,冷哼一声。

【什么好地方啊?切~】

蝉鸣阵阵,自殿外古树枝头传来,嘶嘶啦啦。

【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

【果然还是得进殿伺候。】

七月的盛京真是热得紧,小花仰头看看那日头,没多久便后襟粘上了后背,热得汗流浃背。

她不自觉靠殿门靠了靠,隐隐传来皇帝翻阅奏章的纸张翻动声,经殿门缝隙传出,还伴着一丝凉爽。

里面好多个冰鉴呢!

【我蹭蹭。】

小花看了看四周,徐嬷嬷不在。

于是便放心地将整个身子扒到门缝上。

龙涎香透过门缝飘出来,混着冰鉴的凉意,熏得她昏昏欲睡。

【真凉快,真凉快!】

殿内的福成公公手中的孔雀羽扇轻轻扇了扇,正纳闷今日皇帝怎么如此怕热。

皇帝翻着奏折的手微微抬起,示意他不用扇了。

忽然,就……没那么热了。

没有了羽扇扇出的风声,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众人惊恐地闻声望去,就见雕花门大开,小花一个趔趄跌了进来。

双膝磕在坚硬的金砖之上。

南宫凛眉心飞快皱了一下,手掌忍不住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之上。

小花惺忪的睡眼也被那疼痛弄得瞬间梦醒。

她望着皇帝冰冷的目光,吓得连滚带爬站起身来,擦了擦嘴边的口水,苦着脸道:

“陛下,奴婢冒......冒失。”

那三个殿内侍奉的宫女不约而同双眼放光,偷偷瞟向龙椅上的南宫凛。

惊扰皇帝处理国事,那可是要杖责的。

让你方才抢风头。

殿内安静半晌,皇帝修长的指尖点了点了龙案上的那只掐丝珐琅小冰鉴,淡淡道:

“这个赏你,回配殿去睡。”

不光是福成公公和那三个宫女瞠目结舌。

陛下何时变仁善的?

小花也有些惊讶,她瞪大眼睛再三确认是不是遇到了阴阳怪气的领导。

答案是否定的,南宫凛是真的把那支价值连城的小冰鉴随口送给她了。

【这容忍度哪能是暴君?】

【不过,给了就拿着!】

【哟吼!我也有冰鉴了啦!】

看着王小花乐颠颠地抱着那小冰鉴跑回配殿,徐嬷嬷吓得浑身汗毛都倒立起来。

她脸色煞白,发出鸡叫:“你怎么将陛下的冰鉴偷出来了?”

小花咧嘴一笑:“嬷嬷,这是陛下赏给奴婢的。”

徐嬷嬷自然不信,这冰鉴在宫里也是稀罕玩儿,纵是后宫的娘娘们夏日消暑也只能依靠几盆清水加团扇,岂会赏给一个低阶小宫女?

可随后跟来的司帐、司仪、司门三位宫女,同时冲她无奈地点了点头。

徐嬷嬷愣了愣,依旧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小花抱着御赐小冰鉴果然睡了个舒服的午觉。

睡醒,她伸着懒腰悠悠然走到中院,就见院中几个宫女正低着头用水冲洗着地面的金砖。

小花想着自己新来的,也得做做样子,便拿起笤帚走了过去。

刚一走近却吓得一激灵,地上那些金砖缝隙里都是鲜红的血。

一问才知,竟是是有个小宫女趁皇帝路过,也效仿小花顶碗摔碎的戏码。

结果皇帝赏的不是冰果子酪,是一剑送她上西天。

小花听得心里打颤颤,连蹦带跳避过那地上血渍。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他精分?间歇性?】

“小花,这里交给那些粗使宫女,你去殿前伺候。”

徐嬷嬷站在长廊之下唤她过去。

小花不愿,她也是粗使宫女。

殿前伺候明明是那些什么司帐、司门、司仪的活儿。

皇帝刚砍了一个,手还热呢,万一还想来一个怎么办?

其实,徐嬷嬷也是这样考虑的,毕竟那三个司,她花了大力度去培养。

万一被砍一个她会很心痛的。

“小花,现在司寝职位空缺,你可知司寝的月银可是你现在的好几倍。”

怎么穿个书也要被人画饼。

小花不情不愿跟着徐嬷嬷进了御书房。

南宫凛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折子。

小花不敢打扰,默默走到他身后。心里却也没停。

【将死之人还挺勤奋。】

【越努力别悲伤,哎......】

南宫凛眉心紧锁,指尖忍不住放到了腰间的剑鞘之上,快速地叩击。

聒噪至极!

福成公公和徐嬷嬷见状皆屏住了呼吸,默默退后了两步。

“陛下,沈贵妃来送雪蛤杏仁羹。”

殿门口传来小太监的禀报。

小花抬头,杏眼瞪得老大。

【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毒药走来了!】

【雪蛤杏仁羹,你就喝吧。】

【一喝一个不吱声,毒哑你的嗓子。】

【让你彻底沦为太后的傀儡!】

【哇哈哈哈!】

南宫凛凤眸一亮,手掌从剑鞘上挪开了。

吵是吵了点,留着还真有点用。

南宫凛微微仰头目光直直看着小花,幽幽说了句:

“往后你都在御前侍奉。”

福成公公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刚不是还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