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要命的跟屁虫

暮色刚刚升起,淳于靖翎和宋临渊抵达七宝镇。

他们在山上耽搁许久,加之淳于靖翎小腿不便走太长路,停停歇歇,好歹鼓涌到这。

本想立马找个客栈休息,不远处一行官兵急急跑来,淳于靖翎侧身躲过,探出头看外面形势。

官兵停在长街中央,路边叫卖的小摊停止吆喝,紧张看着这一群凶神恶煞的恶霸,生怕自己惹上麻烦。

“官、官爷,这还没到交摊位费的日子啊…”一人战战兢兢询问。

官兵瞪了那人一眼,举起一张通缉令喊道,

“这是朝廷捉拿的重犯淳于靖翎!战场叛逃,造成三千大军尸横遍野,现在还在四处流窜,谁要是看见并通知官府,重重有赏!”

悬赏通缉令贴在告示牌上,官兵恶言警告,“要是谁敢私藏逃犯,看见不举报,那便一并认定为同伙,斩立决!”

官兵前脚刚走,原本热闹的街市顿时鸦雀无声,沿街商铺关门关窗,小摊小贩纷纷收拾好东西,看都不看通缉令,脚步匆匆离开那里。

良久,一道影子遮住通缉令,抚平卷起那一角,露出上面画像本来面目。

宋临渊凑上前,盯着那副画像半天,一拍脑门,转头看向淳于靖翎,“这不是你吗?!你是通缉犯!”

通缉犯…多么熟悉而又遥远的称呼。

上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是帮着衙门捉拿在逃杀人犯。她越过人群,踩着屋顶瓦片如履平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飞到人犯面前,红缨枪顶住人犯咽喉。

人犯当即吓尿裤子,双腿抖擞跪下求饶。

真是时过境迁,那群势利眼,将军府兴旺时,自己就是高高在上的女将星,众星捧月,谁人不赞称她一句未来的将军。

现在呢,看清悬赏令上写明的赏金,淳于靖翎只觉得讽刺。

她转身就走,宋临渊紧跟上去,“诶诶,你去哪?你腿还没好,先找个客栈休息一晚吧。”

“我是通缉犯,你跟着我想掉脑袋吗?”

宋临渊果然一怔,停在原地不说话。

阴影渐渐偏斜,覆盖掉宋临渊大半身体,他隐藏在黑暗,看不清脸上是何表情。

淳于靖翎并未在意,甚至说,她自始至终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书生仍抱有戒心。

书生,大山,破庙…不论怎么想,都无法联系到一起。

多一个人多一份阻碍。

她可不相信有人会没有目的的帮助她,倒不如趁此机会分开,对两个人都好。

“既然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要想保命就离我远一点。”淳于靖翎最后一次警告。

官兵贴出通缉令,客栈想必去不了,今晚先随便找个地方养精蓄锐,明日一大早立马启程去丹阳城。

明确好目前处境,淳于靖翎便打算寻个墙根坐下。

“我有办法去客栈休息。”

淳于靖翎诧异回头,随即皱眉,厉声训斥,“你听不懂人话吗?!”现在跟着她,无疑是给自己脑门上刻上‘同伙’两个字,宋临渊这家伙没脑子吗!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向他们这个方向靠近。

不待淳于靖翎反应,胳膊被猛地一拽,身体腾空而起,淳于靖翎大惊,双手下意识搂住宋临渊脖子,两人转身隐入后面巷子。

外面响起官兵搜寻的声音。

朝廷下达指令,这群人不敢违抗,可有一点淳于靖翎觉得奇怪,消息怎会传的如此之快。

按理说,她从战场消失到逃亡至此,朝廷下达指令也应该先由大嫂带领棺椁回京,汇报完情况由皇上定夺,大理寺查清,通缉令才会下来。

即便是有人从中作梗,七宝镇隔着京城山高路远,通缉令如何会传达到这里。

难道是…

一个想法大胆在脑中展开,她快速否定,却又不得不接受事实。

李恒的尸体被发现了!

恐怕那群人担心她回到京城面见皇上说出一切,迫不及待提前杀人灭口。

好一手狠毒的计谋。

手背青筋暴突,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她好似失去痛觉,准确说,她必须更疼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嘘,放轻松。”宋临渊的声音犹如闯进一道光,绵绵呓语落在耳畔,他往上一颠,淳于靖翎搂紧脖子,紧紧贴在他身上。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淳于靖翎脸上,一起一伏间,脸上绒毛挠的皮肤发痒,她慌乱躲避,挣扎着想起来,不想对方不给她机会,反而抱的更紧。

淳于靖翎被迫停下,顺势朝着他胸口狠狠一拳,头顶上一声闷哼,她得意昂头,正撞上吊儿郎当的眉眼。

一眼万年,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浸了墨,凝视间看不到底。

她忽而忘记此刻一切,官兵的脚步声还在靠近,危险向她靠拢。

周遭陷入无法预量的境地,她听到心底有根弦‘啪’的崩掉,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

淳于靖翎清楚知道,她陷入那双黑渊中不能自拔。

“外面好像没有动静了。”

乍然回醒过来,淳于靖翎推开宋临渊单脚支撑在地,与他隔开距离。

她掩饰不掉狂躁的心,掩入巷子暗影。

“既然官兵走了,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再说。”

宋临渊跟上,“那今晚住哪?”他停住脚步,瞅着淳于靖翎难看的脸色赶紧闭嘴。

“我绑着你腿了,还是威胁你了!”淳于靖翎只想离他远远的,带着这个拖油瓶,就是个麻烦,“你爱去哪去哪,不准跟着我。”

凶巴巴的模样使宋临渊当即扁嘴,眼眶顿时湿润,水雾在里面打转,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兔子,还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坚强。

淳于靖翎立马认定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她放柔声音,“你跟着我只会送死,不是要上京赶考吗?我只会耽误你路上时间。”

好家伙,不哄还好,一哄那嘴瘪的更厉害,哼哼唧唧扭头,“你就是想撵我走,嫌我是个累赘。”

“………”

“你听不懂人话,我是通缉犯,跟着我是要死人的。”

“我就是个没用的书生,谁都不喜欢我,谁都觉得我没用,我还考什么功名,还不如回家种地,种地也没人用我,都嫌我碍手碍脚…”

淳于靖翎快疯了!

到底是哪位神仙惩罚她,干脆劈了她得了。

从小到大,只有别人哄她,什么时候轮到她哄别人,还是个大男人。

哦,不对,宋临渊是只娇弱的兔子,算不上大男人。

想想军营里铮铮铁骨的大丈夫,个个打仗往前冲,受伤不带哼唧一声。

再看这个…

她头快炸了,连忙双手投降放弃,“先找个地方住下,等明天再说。”

“好嘞。”

眼泪立马收回去,宋临渊恢复开始嬉皮笑脸的表情,招呼她快点跟上。

淳于靖翎揉揉眼,这兔子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一副被抛弃的委屈样,眨眼间,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那自己心里满满的罪恶感算谁的?

她长长一声叹气,道尽无奈辛酸。杵着枪杆认命跟上,抬头望着天空划过一抹星光,生无可恋感叹,

自己造的什么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