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一日过去,梅婉宁只喝了水来充饥,好在胖婶儿并未用蛮力来胁迫她干活儿,但活儿总得有人来做,胖婶儿一屁股坐在小凳上,撸起袖子铆足了劲的搓洗衣服,时不时的还会瞧上梅婉宁两眼,见她蹲坐在院角用棍子在地上写字。

“唉……”胖婶儿轻叹着摇头,梅婉宁的倔强在她眼里连个馒头都不值,她看梅婉宁的眼神儿多少带有“不识抬举”那味儿,怎会有人跟馒头过不去!

快到晌午的时候,胖婶儿有意让她倔驴下坡,一嗓子喊道:“过来摘菜。”

而梅婉宁却是充耳未闻,她将下巴托于膝盖上,盯着地上爬行的蚂蚁出了神。

“人身六脉虽皆相连,但督任二脉则包于腹背,有专穴,其他诸经络满而溢者,则此二脉可以调剂,应与十二经并论。”

此情此景,还有脑海里浮现出的这些话,令梅婉宁感到似曾相识,就好似发生过的一样。

胖婶儿依旧是叹气摇头,她若肯干活儿,哪怕是给灶里添柴加火,就会给她饭吃,然而,任凭自己如何为她找坡下,她皆是一副不愿搭理的模样。

饿了喝水,累了便站起来活动筋骨,如此反复到黄昏,梅婉宁早早的洗漱完后躺在床上,屋里点着灯,就算只有她一人,梅婉宁也不觉得害怕,说是床,其实睡得是火炕,与灶台相连,做饭时烧的柴火便能使火炕发热,若是到了冬天,暖得能让人沉醉其中。

梅婉宁平躺在炕上,一双手自然的搭在瘪下去的肚皮上,若是只喝水不吃东西,自己应该能撑上三天,等到了那时或许就能见到大哥了吧?倘若真见了大哥,自己又该与他说些什么,是为何要弃自己于不顾,还是大哥本意如此,对她的悉心照料皆是装出来的?

罢了,人微休苦思,得闲须从容……纵有青丝三千,忽而一夜白了头,银丝赛虚愁。

梅婉宁这般的宽慰自己,她隐隐约约听到门外有人在低声说话,仔细一听,像是胖婶儿与婶娘的声音。

“家中不养闲人,她想吃饭,就得干活儿!”

是婶娘的声音,带着颐指气使。

“万一把人给饿坏了……”

胖婶儿可担不下将人饿死的罪名,这是要关大牢、做苦役的。

“饿不死,看我明天如何收拾她。”

“大少爷若是知晓了……”

“少东家去了江南,不等少东家回来便能将她收拾服帖了。”

梅婉宁大概能听清她们在“密谋”何事,大哥去了江南,说来也是,车上的那些名贵药材,还有狐裘貂皮总不能砸在手里,梅婉宁在想,与大哥一同赶着马车从京师到太原的那些时光,或许将成为她这一生之中最为美好的记忆。

夜里,梅婉宁爬起身子,继续为胖婶儿医治鼾症,胖婶儿临睡前特意在屋里放了半个馒头,梅婉宁此时正盯着那半个馒头在看,想吃……反正胖婶儿睡着了也不会瞧见,她若追问起来就说是老鼠将馒头偷吃了。

不能吃——

梅婉宁,做人要有骨气,若是现在就妥协,这一天的饿不就白挨了吗?你若想此生只围着灶台转,为人洗衣、刷夜壶,做各种粗活儿,就将那半个馒头吃掉!

梅婉宁毅然决然的收回目光,转而盯着银针看,她在心里默念着:“天温日明,则人血淖液而卫气浮,故血易泻,气易行;天寒日阴,则人血凝泣而卫气沉,是以因天时调气血也……”

人生短短不过数十载,梅婉宁不想自己的人生止于后院,做个粗使婢女,若真是如此,她宁愿饿死!梅婉宁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有着与“身份”不相配的傲骨,眼前的胖婶儿正是前车之鉴!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对于胖婶儿来说,厨房便是最好的归宿,只要能吃饱饭,再多的粗活儿她也乐意去干!

翌日,梅婉宁起床时便没了精神,有气无力的穿上衣服,走路时更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地好似弱柳扶风,胖婶儿见那半个馒头还在,又是摇头叹气过后,她拿起馒头强行将人拦下。

“不吃会饿死,吃了!”

她险些就被饿死,由于吃得多,她多次被雇主赶走,更有甚者骂她是“肥猪”,肥猪尚且能杀了吃肉,而她呢?

梅婉宁摇了摇头,她脸色暗沉,嘴唇干枯起了皮,水汪汪的杏眼此时也变得黯淡无光,与昨日相比,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你若不吃,我就掰开你的嘴喂你吃下。”胖婶儿撸起袖子,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她打小就吃不饱饭,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饿肚子的感觉。

梅婉宁扭头欲从胖婶儿的身侧绕过去,岂料被胖婶儿像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紧接着便把馒头塞进她嘴里,她若不将馒头吃下,便不放她下来!

梅婉宁紧咬住牙就是不肯吃一口,胖婶儿从未见过如此倔强之人,一时之间又恼又气,她咬牙切齿却又无处发泄,竟将自己给气哭了!

“你若饿死了,我要被关大牢、做苦役,再也吃不饱饭了……”

胖婶儿竟哭了,梅婉宁愣神片刻后,张开嘴开始咬馒头了。

“我一人干活儿,你跟着吃饭……”

胖婶儿一抹脸,鼻涕、眼泪竟掉在了馒头上面,梅婉宁当即皱下眉头,十分嫌弃的将表面上的一层撕掉,她轻拍了下胖婶儿胳膊,示意她放自己下来。

“吃完了再放你下来。”

顺着粗壮的胳膊,梅婉宁在胖婶儿大臂内侧的穴位上一按,提起她衣领的那只手竟松了开,胖婶儿只觉得整条胳膊又麻又酸,不受控制的想要松开手。

梅婉宁没有辜负胖婶儿的好意,将半个馒头全都吃进肚子里,说来也怪,这馒头一下肚,人立马就来了精神。

“你会巫术?”胖婶儿缩回自己那可怜的手臂,担惊受怕的看向梅婉宁,她甚至朝后退了几步,有意与她拉开距离,以免她再次用巫术对付自己。

巫术?为何不是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