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马脸老者拍着大腿,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林知夏倚着朱漆廊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牌上的“推官”二字,目光却如鹰隼般锁住马脸老者的每个表情。
白衣护卫的佩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朝马脸老者逼近半步。
“安王殿下将至,尔等若再遮掩......”
话音未落,窗外有火把长龙蜿蜒而来。
宋大终于带着巡军赶到了,同行的还有樊老和医师肖平。
御街至大相国寺这一带的夜市,可营业至三更,其中就包括这一带的瓦舍。
一般人买了票进来,都不会那么早回去。
是以,巡军包围桑家瓦子一事,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注意到了。
戏台上依旧是锣鼓喧天。
看着林知夏等人就要迎着樊老进屋,马脸老者终于端不住了,蹬蹬蹬跑下楼。
那香炉是桑大娘子命人拿走的。
那香炉里的香料,有迷情的作用,可以激起客人的兴致,使其比平常更尽兴。
从而让客人对瓦子里的姑娘上瘾,会常常光顾。
桑大娘子看到屋里的香炉,不想被旁人知道瓦子的手段,便趁乱让人从暗道取走了。
马脸老者再也待不住,他找到桑大娘子,将事情快速地说了一遍。
“既然发现了,就还回去,香炉里的香料,你主动说明来历,滥用药物的罪名,总比杀人要轻的多!”
就在樊老准备验尸时,暗道门轴忽而吱呀作响,小厮从暗道冒出头,手捧的鎏金香炉尚带余温。
“肖先生,您看看,这里面是什么?”林知夏接过香炉。
肖平还未说话,马脸老者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主动交待了此香的作用。
肖平以银匙挑起炉灰轻嗅,眉心骤紧:“五石散混着龙涎,这等虎狼药......“
“是我的主意!”桑大娘子从阴影中走出来,“瓦子里的姑娘们总要讨口饭吃.....”
她话音未落,江成已闪身跃入暗道。
暗道空间狭窄,成年男子需弯腰才能通过,
潮湿的砖壁渗着暗红血渍,淡淡的潮味混着鲜血的腥味,让人很不舒服。
这二楼雅间的地板,竟还做了隔层来隔音,是以,那些渗进地板的血,并没有滴到底下看客的头上。
头顶木地板传来戏班子的唱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他延着暗道一直走,到了伶人换装的地方。
今天他穿的是常服,伶人看到身长玉立的他,还以为是新来的小生,纷纷上前搭话。
江成瞬间被脂粉味包围。
雅间里,樊老拨开赵弘的衣衫,用布巾擦掉其胸口的血迹,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他拿出一根木尺,探进刀口,将每道刀口的深度都记了下来。
“死者赵弘,身中十三刀,刀口最深为五寸七分,最浅为三寸。刀口均偏向左侧,若二人互殴,伤口方向应该有差异,如今却整齐如出一辙,很有可能是他人伪造。
另外,血液中似有一股沉香的味道。”
林知夏凑过去:“像中毒?”
“试一下就知道了。”
樊老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刀,薄如纸片,只有手指长。
樊老手里的刀还未靠近赵弘的遗体,外面的白衣护卫就大叫起来。
“不可!一切可否等我家王爷到了再说。”
白衣护卫眼里满是祈求。
林知夏与樊老对视一眼,停了手。
在很多人的观念里,验尸代表破坏遗体的完整性,相当于让死者“不得全尸”,会使魂魄不安。
很多家属都不同意开膛验尸。
两名死者身上都被血迹浸染,需清洗过后,才能查验。
虞姑娘是女身,当众验尸,更不妥。
整个屋子,只有死者周边略微有些凌乱,其他地方都很整洁。
偏偏这一块地方,全被血迹所染,找不到任何线索。
“这里就是女童所在的位置?”樊老指着地上那个印子。
林知夏点头:“是,人吓坏了,到现在还没开口说话。”
回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知夏回头的瞬间,白衣护卫正单膝跪地。
安王玄色云锦长袍挟着夜风卷入,驻足于血泊边缘,皂靴碾过木地板细微的裂痕,青筋暴起的手掌按在刀柄上。
这位亲王腥红的目光定在了儿子的遗体上,眼里似有狂风暴雨。
白衣护卫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这里谁主事?”不愧是经历过皇室夺嫡的人,儿子死于非命,即使他心中悲痛万分,依旧沉着清醒。
林知夏站起身:“在下是开封府推官,这里暂时由我调度。”
对方微微皱眉,略带审视地看着林知夏。
“这么年轻?”
宋大见状忙道:“近日盛传的熊耳山无头案便是林大人办的。”
安王闻言面色缓和了些,问起案子的情况。
这时,江成一脸狼狈地从暗道里钻了出来,身上沾着戏班脂粉香。
两人大概说了一下现场的的情况,并表示要开膛验尸。
安王沉吟了半晌:“你要怎么做?”
樊老道:“我只需要打开死者的胃,事后会缝回去。”
“好。”沙哑的声音似是从胸腔深处抗出
安王留下一个管事,转身离去。
林知夏让衙役抬来担架,沿着死者所在位置标记后,将尸体运回府衙。
宋大领着衙役在出口处检查,每个离开的人都要登记造册,同时检查身上有无血迹。
林知夏留在雅间里,看着地上那一大滩血迹。
“你看这血迹范围,是不是太宽了一些?”
刚刚两名死者都在,还不觉得,尸体一抬走,就觉得这血流的方向有些不对。
林知夏转身,身后的地板是干净的。
她盘腿坐下,试着还原赵弘死亡时的场景,手捂着肚子向后躺倒。
江成下意识去接,生怕她磕到后脑勺。
见对方用手肘撑地,他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林知夏平躺在地上:“你看啊,死者的血从小腹胸口流下来,应该是先浸湿背部的衣衫,再向两边延展。”
江成一拍手:“而这种木地板,不可能做到百分百平整,地板的高低差异,会影响血的流向。”
江成立即叫来衙役,让他们在不破坏现场痕迹的情况下,将血迹慢慢印干。
之后他找来一颗圆珠,放在死者后腰后臀两边的位置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