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天气回暖,也叫人犯春困。
因此当宋秋梨听到隔壁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时,还在与周公说梦的她脸上升起一股怨气。
她不情不愿地起床穿衣,朦胧着眼睛透过窗户的光线看向隔壁坝子。
直到熟悉的身影在晃悠时,宋秋梨才起来,在灶上烧了热水洗脸。
随后一激灵,将那洗脸水狠狠泼到了自家坝子中间,打湿一片,无形中透露出对隔壁男人的不满。
不过正在修理弓箭的男人并未理会宋秋梨这一举动,继续把弄着手里的破损的弓。
待他弄好之后,才抬头朝宋秋梨的屋子那边看了一眼。
男人面容英俊非凡,剑眉如刀,微微上扬,星目璀璨,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精神,并且英俊十足。
宋秋梨在还没嫁过来的时候就听说过他了,男人叫柳深青,是落霞村里有名的猎户,和她的死鬼郎君曾经是结拜的兄弟。
说起来宋秋梨还是挺倒霉的,爹娘为了三两银子和对昔日好友郑家爹娘的承诺,把她嫁到了落霞村的郑家。
宋秋梨还以为走运了,能碰到个待自己好的郎君。
哪成想成亲前一日,郑青山喝醉了酒,吵着闹着要和这柳深青去山中打猎。
柳深青那天有事就没去,还劝他说下次再去,郑青山不听劝非要去。
于是乎他一个没站稳,掉下悬崖摔死了。
宋家和郑家都没有要取消这门亲事的意图,喜事照办,宋秋梨进门那日和公鸡拜的堂。
郑家喜事变丧事,郑家婆母忧思过度,在郑青山去世不到三个月就跟着去了。
郑家公受不了打击,整日酗酒。
终是一日,喝醉了酒之后就再没醒过来。
郑家人连着出事,大家伙都觉得是宋秋梨的缘故。
宋秋梨命硬克夫克公婆,谁娶了她都会出事。
要不然郑青山不会在成亲之前就死,郑家公婆也不会接二连三出事。
宋秋梨才不信这些无稽之谈。
她觉得她就是命硬,又能如何?
必定是郑家的一家三口承受不住她的命格,既然受不住,不如早死了事。
她承认,她并不是什么好人。
反正她是爹娘为了三两银子才把她嫁过来的。
她和那素未谋面的郑青山又不是什么恩爱夫妻,至于公婆什么的,更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
所以在郑家一家三口死去后,她能心安理得的住在郑家的几间房子中。
甚至于接手他们留下的钱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每日除了绣花打发时间,做些绣品拿去镇上卖之外,就是偶尔去镇上听听说书人讲故事。
她十六岁到郑家,已经过了两年的时间。
如今她一个人住着,别提多自在了。
除了有时深夜的时候,会觉得长夜难挨。
柳深情似乎意识到今天的宋秋梨对他有所不满,收了家伙什回去屋中。
到底和郑青山是结拜兄弟,宋秋梨还担得上他一句嫂子,柳深青不好对宋秋梨横眉冷眼的。
但是对于宋秋梨而言,她可一点没把柳深青当作小叔子。
记得和郑青山成亲那日,就是柳深青去宋家接的亲。
宋秋梨看到来人时,还以为是自己的死鬼郎君复生了。
或者说,她对柳深青是一见钟情。
而后郑家婆母和郑家公去世时,宋秋梨按照礼仪替他们扶灵守丧。
到了深夜时,前来帮忙的人都累了,便先回了家,独剩了宋秋梨跪在灵前。
她想的就是把表面功夫做足了,到时候她就一个人美美过日子。
在她昏昏欲睡,头差点儿栽到烧纸的火盆里时,是迟迟不曾离去的柳深青接住了她。
柳深青对她道:“嫂子要是累,可以先去休息,我在这里帮你守着。”
宋秋梨不喜欢他叫她嫂子,当场就来了脾气。
质问他:“谁要当你嫂子?”
宋秋梨睡眼惺忪,穿着孝服添了些别样的风味。
她的嘴上抹了口脂,脸上涂了胭脂,看起来娇俏可人。
柳深青便猜到她没把丧事放在心上,该怎么打扮依旧怎么打扮。
也是从那以后,柳深青每每看到宋秋梨都退避三舍。
即便是隔了一条小水沟的邻居,他都不敢再看宋秋梨一眼。
宋秋梨以为他是顾着旁人的闲话,所以不敢和她走得近了。
平日里送东西都只敢放到离门口近的地方。
旁人都只道他是在替郑青山照顾遗孀。
而他知道,他自己究竟在怕些什么。
他怕的是宋秋梨。
柳深青从房中出来,恰好碰上宋秋梨正拿着瓜子和板凳,坐在坝子前边的那棵梨花树下磕瓜子。
宋秋梨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穿得人模人样的。
问他:“穿得这么好看,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柳深青被她说得脸红。
就算他不去哪里,也能穿得好看吧。
“吃瓜子不?我昨天刚刚炒的。”
柳深青拒绝:“不了,我要出去一趟。”
宋秋梨问:“去哪儿?”
柳深青:“去镇上。”
听到他要去镇上,宋秋梨道:“那你去布店帮我买些针线带回来。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去屋中取了二十个铜板来给他。
柳深青不解,买个针线要这么多钱?
宋秋梨解释:“你顺便再去一趟杂货铺,给我称些糖回来,我要用油纸包好的那种,一颗一颗的。”
柳深青:买糖还这么麻烦?不都是吃吗?
他没问,对宋秋梨道:“嫂子,你把钱收好,我替你带就是了。”
听到这句“嫂子”,宋秋梨立马收回铜钱:“带吧带吧,你就去带吧,把你带穷了你就高兴了!”
气得宋秋梨进了屋,并重重地关上了门。
听到那关门声,柳深青满脸疑惑,不明白刚刚还对他笑意盈盈的人,怎么就跟变天似的,说翻脸就翻脸。
面前还剩下她的小板凳和一堆瓜子壳。
柳深青无奈,先是找了扫把,把那堆瓜子壳给扫了,再是帮宋秋梨把小板凳放到了屋檐下才离开。
快被柳深青气死的宋秋梨喘着气,她是真的不懂,难道自己对他的想法,他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每次叫她嫂子都觉得格外刺耳。
他和那郑青山就是名字里边都带了“青”字,又不是真正的兄弟。
宋秋梨翻来覆去,想了又想,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到底看不上自己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