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尴尬的搭话

下午五点十分,放学铃声准时响起,讲台上的老师把教案和教材抱在怀里,说了句‘下课’,然后脚步轻快的走出了教室。

老师前脚刚走,教室里的安静瞬间就没了,有桌椅挪动的吱呀声,也有嘻笑打闹的说话声,我手忙脚乱的把课本塞进书包里。拉链“哗啦”一声拉到底,拉得太急还卡了一下,我使劲一拽,才算把书包口封严实,把肩带往肩上一挎,转身就背上书包和同学们一起走出了教室。

几个班的学生把原本还算宽敞的走廊挤的满满当当,今天可是星期五啊,一想到明天后天能够睡到自然醒,不用早起读书,大家的脚步都透着雀跃。

往楼下走的楼梯被背着书包、抱着篮球、勾肩搭背的学生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喊着“让让让,别挡道”,有人笑着追着打闹,还有人凑在一起商量星期六星期天去哪里玩。

我跟着人流慢慢走出了教学楼,刚踏上操场的水泥地,迎面的风就像小刀子似的刮过来,带着冬天的寒冷,“嗖”地钻进衣领里,冻得脸颊瞬间发麻,连鼻尖都有点发僵。我赶紧缩了缩脖子,双手把衣领口往上提了提,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

没走一会,就看见汪晴站在操场边上的花坛上,她背着书包,脚踩在花坛上的白色瓷砖上。她手里攥着个白色的MP3,白色耳机线绕在手腕上,一只耳机塞在耳朵里,眼睛直直地盯着花坛前面的篮球场,几个男生正打着篮球,篮球砸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欢呼声时不时飘过来。

“汪晴,你还不回家啊。”

我放慢脚步,路过她身边的时轻声问了一句。

她缓缓转过头,额前的刘海被风吹的微微晃了晃,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冰冷,嘴角没动,也没点头,就那么静了两秒,又慢慢转回头去,目光重新落在了前面的篮球场上,

我站在原地楞了两秒,只觉得空气里都透着尴尬,不知道她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不想回应,只好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转身继续往校门口走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像是要赶紧逃离这尴尬的处境。

校门口的马路上挤满了刚放学的学生,有人背着书包追跑打闹,有人出了校门又转身进了门口的小卖部,我的胳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转头就看见熊恩义。

“等你半天了,你怎么才出来?”

我实在没心思跟他解释刚才的尴尬,用手推了推熊恩义的书包,用下巴指了指前面的路,示意他往前走。

“他啊,刚才跟我们班那座冰山搭话去了,结果人家没搭理他,哈哈哈。”

身后突然传来陈俊的大嗓门,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我猛地回头,就看见他和汪明福跟在后面,陈俊还故意模仿我刚才挠头的样子,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汪明福则抱着胳膊,嘴角也勾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瞬间明白了,刚才我跟汪晴搭话的场景,全被这俩家伙看在眼里,汪晴那冷冰冰的眼神、没应声的沉默,还有我最后落荒而逃的背影,估计都被他们看见了。

“冰山?谁啊?”

熊恩义一脸疑惑地转头看陈俊,脚步也慢了下来。

“还能有谁?就坐你后桌的汪晴呗!”

陈俊拍了拍熊恩义的肩膀,语气里的笑意还没散。

“你是没看见,他刚才凑过去跟人说话,人家就瞥了他一眼,连嘴都没张,那眼神,啧啧,跟结了冰似的。”

“哎,还真别说,‘冰山’这词跟她太配了。”

熊恩义摸着下巴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学期都快结束了,她就坐我正后面,我跟她加起来都没说过十句话。也就王作明学习好点,偶尔能跟她讨论几道数学题,我这种吊车尾的成绩,跟她连共同话题都没有。”

我们四个并肩往家的方向走着,混在放学的人流里,风还是有点冷,却吹不散人们的嬉闹声。

陈俊还在没完没了地模仿我刚才的窘态,熊恩义时不时插上两句,汪明福也偶尔补上一句,几个人笑着闹着,刚才在操场的那点尴尬,倒也跟着风慢慢散了。

走到坡脚寨的时候,天渐渐暗了下来,我忽然想起今天肖应霞讲给我听的那个故事,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

“哎,你们仨,平时都是你们给我讲那些稀奇古怪的事,今天换我来讲讲,而且还是真人真事,就发生在我们走的这条路上。”

熊恩义立刻凑了过来,陈俊也往我这边凑了两步,汪明福也侧过头,眼神里多了些好奇。

我压低声音,一边在脑子里回想肖应霞早上说的细节,一边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当我讲到王酒鬼那天晚上经过这段路的时候,我故意拖长了语调,还添了点颤巍巍的恐怖感,跟平时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那天晚上,王酒鬼喝得醉醺醺的,脚步虚浮地走在这条路上,走着走着,就听见后面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王酒鬼回头看了一眼,当时天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没看见,他还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听错了,就摇摇晃晃接着往前走。可他刚一抬脚,那脚步声又跟上来了,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嗒…嗒…’的,就像有人贴着他的脚后跟走似的!”

熊恩义和陈俊不自觉地往我身边靠了靠,肩膀都快碰到一起了,汪明福也皱起了眉头,脚步下意识放慢了些。我憋住嘴角的笑,突然把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王酒鬼这下彻底慌了,赶紧掏出兜里的手电筒,‘啪’地打开,猛地回头,一照,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白花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棵大树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王酒鬼当场就…”

“啊!”的一声

我故意炸雷似的喊了一声,同时猛地伸出手,往熊恩义和陈俊后背狠狠一推。他俩本来就被我的故事吊得神经紧绷,后背突然遭了这么一下,又被那声喊惊得魂飞魄散,当场“妈呀”的惨叫声就喊了出来。

就在这时,走在我们前面几米远的一个女生忽然回过头来,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她背着个浅蓝色的双肩书包,乌黑的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眼睛亮闪闪的,带着点疑惑的神情。

汪明福最先察觉到那道目光,赶紧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

“王作明你正经点!别瞎闹,前面那个是我们班同学!”

我看了一眼那女生的背影。

“哦,她是你们班的,我在路上也经常看见她,每次她都是一个人背着书包往前面走,看着挺安静的。”

“嗯,她好像叫……任语萍吧?”

汪明福挠了挠后脑勺,语气不太确定。

“好像是这个名字,班里有些人我不太熟,都没和她们说过话。”

等那女生的身影走远了,我才清了清嗓子,把刚才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听到那老人家死了儿子又丢了孙子,汪明福三个的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松快,反倒是添了些难受。

虽说这恐怖故事的真相透着几分难以置信,可那份藏在背后的牵挂与遗憾,听着实在让人心里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