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早读课
- 写给年少回不去的时光
- 飞宇少爷
- 2335字
- 2025-09-13 22:19:50
走进教室,我抬手看了眼手表,刚好七点二十分,离七点半的早读课还有十分钟。
教室里的位置已经坐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个空位,那些都是离学校最远的同学。
窗户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用指尖一划就能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可以在玻璃上写字和画画。
我的座位在教室最里面的第四组,倒数第三张课桌。同桌熊恩义还没来,他的位置靠着墙,我的座位挨着过道。
来到座位上,我把书包放进课桌,抽出了语文书,指尖碰到冰凉的书页竟有些不听使唤,我把双手放在嘴边连续哈了几口热气,等指尖稍微暖和些,才翻到早读要背的《观沧海》。
“观沧海,曹操,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刚读了几句,就瞥见林佳玲背着书包走进了教室。
我下意识把身体转了过来,面对着教室中间的过道,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翘着二郎腿,目光虽然看着手里的书,可余光总往林佳玲的方向看去。
忽然,一道身影从过道那头走了过来,空气里夹杂着一股冰冷的寒风,我还没来得及抬头看走过来的是谁,小腿就被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狠狠踢了一下。那力道不算轻,我吃痛地“嘶”了一声。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条件反射地回踢了过去,踢完以后我才看清,刚才踢我的是坐在我后排的汪晴,此时她正站在我面前。她双手攥着书包带,眉头皱着,眼神里满是怒气。
“你干什么,汪晴?”
我皱着眉问她,刚才回踢她的那一脚我也没收着点力道,此刻就见她抿着嘴,眼睛红红的,死死盯着我看。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裤脚,我顺着她手指指的地方看去,就看到她那条洁白如雪的休闲裤上,沾着一块浅浅的鞋印,显然是我刚才翘着二郎腿看书时,鞋边蹭到的。
而刚才我那一脚,又在旁边添了一个更深的印子,一浅一深,在白色裤子上格外显眼。
汪晴在班级里总显得有些特别,冬天班上同学们不是穿着毛线衣和羽绒服,就是保暖衣和棉服,可汪晴整个冬天都穿着单薄的衣服。有次早读课我见她裹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手指冻得发红,还调侃过一句。
“汪晴,你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啊。”
当时她只是瞪了我一眼,语气冷冷的吐出四个字。
“关你屁事。”
今天也不例外,她上身还是一件单薄的浅灰色外套,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的白色针织衫,下身就是这条我刚蹭脏的白色休闲裤,此刻裤脚的印子像块补丁,格外扎眼。
汪晴站在我面前红着眼睛看了我几秒,没说话,又抬起脚朝我小腿踢过来。
这一脚比刚才重多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道透过裤子传过来,小腿瞬间就麻了,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踢完就转身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我忍着痛把裤脚往上拉了拉。
“啧……”
刚才她踢的小腿上蹭掉了一块皮,鲜红的血珠正慢慢渗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滑,冷风一吹,更是疼得钻心。
我转头朝后看了眼汪晴,她趴在桌子上,侧脸埋在臂弯里,只能看到泛红的耳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原本涌到嘴边的抱怨突然就咽了回去,我也没再跟她计较,默默把裤脚放下来,盖住伤口,重新拿起语文书。
七点半,早读课的铃声准时响起,语文课代表站在讲台上领读,同学们的读书声渐渐填满了教室,可我却没心思跟着读。眼睛盯着书,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后排瞟,落在汪晴的座位上。
我从小就怕女生哭,尤其是看到她那副委屈又强撑着的样子,心里竟有点发慌,想着要不要跟她道歉,可又想起之前她对我冷淡的态度,又怕道歉换来的是她的冷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从开学到现在,我和汪晴都没说过几次话。我性格内向,不爱主动跟人搭话,而汪晴比我更冷淡,对不熟的人几乎一句话都不想多说,课间她要么趴在桌上看书,要么戴着耳机听MP3,很少跟同学打闹,像是总把自己裹在一个小圈子里。
中午十二点十分,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早上的课程总算结束了。
午休有两个多小时,足够大家慢慢吃午饭。同学们收拾好书包,一个接一个走出教室,住在学校附近的同学可以回家吃饭,离得远的就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往学校门口的小卖部去,那里可以泡泡面,还能煮两块钱一碗的米粉,是很多同学的午餐首选。
我从书包里摸出早上拿的一块钱,攥在手里,正准备起身去小卖部煮碗泡面,同桌熊恩义突然叫住我。
“王作明,今天别去小卖部吃泡面了,我奶奶早上给我烙了饼,我们两个一起吃。”
说着,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口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刚打开袋子,一股浓郁的葱油香味就飘了出来,袋子里装着半袋烙饼,金黄的饼皮上撒着细碎的葱花,边缘微微焦脆,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熊恩义他奶奶总爱给他做各种吃的带来学校当午饭,有时候是油炸粑,外酥里软;有时候是鸡蛋饼,裹着碎肉;偶尔还会带蒸红薯或煮土豆,每次他都会和我一起分着吃。
熊恩义把塑料袋放在课桌中间,推了推我的胳膊。
“吃吧,还热着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也没跟熊恩义客气,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葱花的香味混着面香在嘴里散开。
可吃着吃着,我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后排飘,汪晴还趴在桌上,肩膀时不时轻轻抖动一下,像是在偷偷哭。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瞬间涌上心头,有点闷,还有点发慌,手里刚咬了一口的葱油饼,好像也突然没了之前的香味。
我记得很清楚,平时这个点,汪晴早就收拾好东西回家了,她家住在离田坎中学不远的高家寨,走路也就十几分钟,以前每天中午都回去吃午饭。
可今天,教室都快空了,她还保持着趴着的姿势,连书包都没从抽屉里拿出来。我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难道她还在气早上的事?气到连午饭都不想吃了?”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早上她红着眼眶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那肩膀的抖动,分明是在偷偷哭啊。
想到这里,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早上那一脚我确实踢得急,可她后来那一脚也让我掉了块皮,本来还觉得彼此都有错,可现在看着她闷在那儿哭,连中午饭都不吃,倒觉得是自己占了先错的理。
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想着要不要过去给她说句“对不起”,又怕她不领情,再冷冷的给我来一句“关你屁事。”
心里面纠结来纠结去,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肩膀时不时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