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思绪回到那年冬
- 写给年少回不去的时光
- 飞宇少爷
- 2730字
- 2025-11-06 17:21:58
2021年12月,冬。
广东的冬天从来不下雪,连霜都很少见,可冷起来是真要命。
早上骑电动车去上班,迎面吹过来的风,就像无数根细针,顺着衣领、袖口往衣服里钻,我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抓着车把的手直打哆嗦,连牙齿都忍不住“哒哒哒”打架,只能缩着脖子往前冲。
广东的冬天,温度的切换总是让人措手不及,可能昨天还在穿着短袖和拖鞋,今天早上一醒,就冷得不行,得赶紧把压在行李箱最底下的外套翻出来穿上。
最有意思的还是生活在这儿的人。早上去菜市场,里面的人穿得五花八门,春夏秋冬的衣服都有。
有的裹着厚厚的毛衣,外面还套着棉马甲,棉裤把脚踝捂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缩在衣领里,有的就穿件薄外套,手插在裤兜里,还有卖菜的大哥最厉害,居然还穿着拖鞋、套着短袖,一边给顾客称菜,一边跟人唠家常。
我每次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看着眼前的短袖、毛衣、羽绒服,整个人都懵了,分不清现在到底是夏天、秋天,还是冬天。
这样让人摸不透的冬天,我已经过了十年。准确来说,是我离开贵州老家,已经整整十年了。
我叫王作明,今年二十三岁。从十三岁第一次离开家到现在,刚好十年。
这十年里,我回贵州的次数加起来都没超过五次,每次回去待不了多久,就又背气行李往广东赶。
有时候真想给忙碌的生活按下暂停键,回老家去生活一段时间,去看看家乡的山山水水,去走走儿时走过的路,不用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不用每天上班下班,早上起来就在村里的马路上走一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晚上就在院坝里,躺在椅子上,吹吹晚风,看看夜空,一个人享受着孤独和自由的时光,感受那份宁静和满足。
可是成年人的世界,哪能说停就停,手机里银行卡的余额,即将到期的房租,孩子的奶粉和尿不湿,还有各种各样的生活开支,都在告诉我,尽管厌倦了眼下的生活,也不能轻易停下脚步,放松自己。
这大概就是打工人的无奈吧,有家的地方没有工作,有工作的地方没有家。
好在我们一家人都在广东,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逢年过节都能聚在一起吃顿饭,也挺好的。
也是因为我们一家都在广东,所以我们家很少回老家过年。每年年底,我都要跟爸妈商量今年要不要回老家的事,妈妈总会算笔账。
“你算啊,我们一家六个人,过年车费最贵,一个人要六百多,六个人来回就是七八千。用这些钱在外面过年,根本花不完,剩下的还能存起来。要是回老家,除了车费,还要买年货、买菜买肉,给家里小孩包红包,走亲戚要带礼品,还要买烟花火炮,全部加起来要花三四万,过完年存的钱就全没了,太不划算了。”
我们一家人常年在外面打工,伯伯一家对我爸妈意见很大。每次我爸回老家,伯伯准会拉着他说几句。
“你们商量下,看能不能留一个人在家里照看他奶奶,他奶奶都七八十岁了,眼睛花了,耳朵也听不清,做哪样都不方便。村里有红白喜事,也能去搭把手,周围团转的人情往来,也得有人走动。不然等她奶奶百年之后,村里没人来帮忙操办,要遭外人笑话。”
我爸每次都低着头,过好一会儿才叹气说。
“唉,哥,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不像你家孩子有本事,个个成家立业能挣钱。我家这几个,老大快三十了还没结婚,老二也没对象,要操心的事太多了。家里的事,只能麻烦你和嫂子多费心了。”
每次我爸说完,伯伯就猛吸一口烟,烟圈在他脸前飘散开,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苦笑一声,就不说话了。
他知道我们家的难处,也明白我爸妈的不容易,再多的话,到了嘴边也只能咽回去。
好在奶奶身体还算结实,洗衣做饭都能自己来,还把离家近的地都种上了菜,伯伯也没真逼我们留人在家。
前几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微信,在老家读初中认识的同学发来一条消息。
“王作明,你还记得你在老家读初一的时候,我们每天放学几个人一起回家,在路上讲那些奇怪的故事吗?”
就这么一句话,把我拉回到了十年前,拉回了2011年的冬天,也就是我十三岁那年的冬天。
贵州的冬天比广东冷多了,还会下雪,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得人直咧嘴。
那时候我在田坎中学读初一,每天天没亮就要起床,走三四公里的路去学校。也是那个冬天,我的人生被一通电话彻底改变了。
那天放学,我刚到家,就听见伯娘在她家二楼喊我。
“老弟儿,你妈打电话来了,来接电话!”
我把书包往板凳上一放,小跑着往伯娘家二楼跑去,抓起冰凉的座机听筒,电话那边就传来妈妈的声音。
“老弟儿,你放学了?老家冷不冷?冷就多穿两件衣服,别冻着了……”
妈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从吃饭说到穿衣,从上课说到跟同学相处,说了快十分钟,才轻声说了一句。
“老弟儿,你想不想来广东读书?你妹妹也在这里读书,学校离我们住的地方近,走路几分钟就到了。你一个人在老家,我们不放心。”
我愣住了。那时候我刚上初一,跟班里同学都熟悉了,要是去广东,就得又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学校。
我性格内向,跟陌生人说话都脸红,现在这个班级,也才读了半年,要是又去新学校,又要重新熟悉环境,重新认识新同学,要是没人跟我说话怎么办,要是被同学笑话怎么办,要是被欺负了又该怎么办?
我还在发愣,电话那头妈妈又说。
“你二哥说了,要是你一个人不敢坐车来,他就请假回去接你,陪你一起过来。”
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了二哥的声音,粗声粗气的。
“老弟儿,你想清楚。在田坎读书,夏天天热,走几公里路脚肯定要起泡,冬天又冷,手都冻得握不住笔。来广东这边,不用走路,上学都骑自行车。”
二哥以前也在田坎中学读书,他知道每天走五六公里的苦,知道脚起泡有多疼,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说到我心里了。
挂了电话,我从伯伯家楼上下来,伯伯问我
“你妈打电话来跟你说啥子?”
我低着头说。
“我妈让我去广东读书。”
伯伯皱着眉叹气。
“在这儿读得好好的,去广东干啥子,那边人说话跟老外一样,叽里呱啦的,听都听不懂。等下你去了,学都学不好。”
我没说话,心里乱糟糟的,那天晚上,我躺在老家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纠结自己该不该去广东读书的问题。
后来,我真的去了广东读书。刚去的时候什么都不熟悉,有同学喊我“外省仔”,我只能低着头不说话,有些老师讲课说的是本地话,我根本听不懂,讲的内容我也跟不上,我不敢跟同学说话,总是一个人坐着。
再后来,我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跟着二哥进了玩具厂,成了流水线上的工人。每天坐在流水线上,重复着打螺丝、装零件的动作,每天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半。
我总是在想,要是当初我没来广东,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要是我初中毕业没直接进工厂,咬咬牙读个高中,或者去技校学门手艺,现在是不是就不用每天在流水线上重复同一个动作,跟个机器人似的?
没选的那条路,好像蒙着一层滤镜,连可能遇到的困难都看不清,心里只剩“或许会更好”的念头,来回打转。
风又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带着广东冬天特有的寒意,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想着以前的那些事,想着想着我的思绪从2021年的冬天回到了2011年的冬天……那一年我十三岁,在老家的田坎中学读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