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杀尽目击人

月黑风高,凄冷冬夜,寒风卷起路边的积雪甩在江云的脸上。开始还有些疼痛和冰冷,不出片刻,脸上便也没了知觉。

一人,一棍,顶风冒雪,独上昆仑。

心中所念,是师父临终时所托。脑中所想,是师兄临行前所愿。

整个师门,整整三十九个人,三条狗,五只猫,以及八匹马。全部命丧佘泥人及其帮众之手,只有他一个人被护送了出来。

一方印,一张图。一少年带着整个师门的希望,西上昆仑。

他恨,恨自己没盖世神功,不能关键时刻保护师门。他恨,恨自己临阵脱逃,此耻背负终生。

不知何时,乌云满布天空,大雪又下了下来。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终于赶到了图中标注的昆仑山坳,找到了那间石砌的小房。用力敲了敲那遮盖严实的木门,听到有人回应,还未及通报姓名,便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朦胧中他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

“师叔,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以及这份需要师父亲启的书信。但是师父半年前已经远赴北海游离,上次书信回来已经是一个月之前了。这两样东西,按照师父临走之前的嘱托,全部交由师叔您处置。”

“嗯,是颜家的人,看容貌以及穿戴,根据之前书信描述,应该是颜落川的徒弟了。独自前来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变故,颜落川也是你们的师叔,只不过学成之后下山独自闯荡,你们入门晚,所以未曾见过。”

一个青年和一个中年的对话传到了他的耳中,但是无论他如何挣扎都难以睁开双眼看看眼前之人。全身所有的地方似乎都不听自己的指挥,这一瞬间,似乎只有大脑是活着的,而整个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随后,耳中传来了一阵撕开信封,展开书信的声音。

一盏茶的功夫后,听到一声叹息,然后就是在屋子中不断踱步的声音。在其后,就是开门然后关门的声音,并传来了一句“玄风,召集众人一起到前厅议事。”随后,便没有了声音。床上之人,在尝试醒来几次以后,疲惫异常,便又昏睡了过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少年感觉周身一阵温热,经脉四肢以及五脏无比畅快。他缓缓的睁开双眼,看到木制的顶棚上挂着的红色灯笼,微微转头搜寻四周。

首先看到的是一名面容清瘦,花白长髯的老道。老道清瘦却满脸慈祥,看到他醒来,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抬了起来,触了触少年的额头。

“不再发热了,终于清醒了过来。”老者说完微微一笑,原来方才他一直在向少年灌输内力。

“您是,您是龙…龙师伯吗?”少年,挣扎着问老者。

“龙师兄北上游历去了,我是他师弟元易,也是你师父的师兄。你已经昏迷七天了。”老道答道。

“元师伯…我师父以及师兄他们…”少年说完,便已泪流满面。

“事情我已全然知晓,你刚刚醒转,莫要焦急。等身体痊愈,在处理此事,你可明白?颜师弟赌全师门之力,将你送出,我相信你明白这其中利害。”老者看着少年,沉色说道。

少年看了眼老者,心知师伯所言句句在理。只是心中苦楚实在难抑制,闭眼长出一口气,默应了师伯所劝。

元易见此子如此快的冷静下来,心中微微一惊。但想起他隐忍着悲痛跨千里,上昆仑,这点定力实是不在话下。心中不由想到“颜师弟这个小徒,心性如此坚毅,日后功成,前途无量。”

元易叮嘱了几句后,让少年好好休息,便起身走出了屋子。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是一位名叫乔木盛的师兄过来照顾少年。这个师兄比少年大四五岁,稳重憨厚,知道少年有心事,照顾至今从来没有主动和少年搭过话。

就这样,到了第四天。乔木盛又来给少年送饭,少年早已坐在床头,见师兄进来走到门口迎接。

“师兄辛苦,这几天多有怠慢,实是心中郁结,怕情绪难控。我叫江云,乔师兄叫我小江就行。”江云卧病这些天,已经知道了常来的几个人的名字。

“江师弟终于说话了,嘿嘿。说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乔木盛听到江云终于说话,心中一喜,憨厚的嘿嘿一笑。

“江师弟先吃饭吧,病未痊愈,一定要吃好呀。”乔木盛说道。

江云点头,从师兄手中接过食盒。

“师兄,元师伯可否方便,我想见他。”江云问。

“好的,元师叔早就提前告诉我了,你情绪平复下来后,我随时可以带你去见他。你先吃东西,我去安排一下,稍后就带你去见师叔。”乔木盛笑着说。

江云称谢,乔木盛便走出了屋子。这几天修养,江云并没有好好的吃东西,现在肚中着实饥饿,打开食盒,不由分说一顿风卷残云。

吃饱喝足,江云起身在屋子中缓缓踱步,脑海中回忆着师父师兄在其临行前所托。又想起乔木师兄憨厚的面庞,轻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并非是我不真诚,只是师门命令。不能够坦诚相告,但是今后诸事,我定会坦诚相待。”

思绪平定之后,江云推开门,向院中走去。这是江云第一次认真的看这个小院,小院共四进,江云住的在第二进院的东厢房。东厢房共四间,其中两间是江云住的,而另外两间正是乔木盛住的。而第二进院的上房按乔师兄告知的,是洛天,洛师叔住的,洛师叔两天前下山采购物品去了,明天应该就能返回了。

第三进院子应该是掌门住的,江云没有进去看,只是一个人自己在第二进院子中踱步。

昆玉派是西域高原上一个小的门派,全派上下不足十人,掌门龙见川,掌门的两个师弟元易和洛天,至于下一辈的弟子,江云只见过乔木盛。

门派虽小,但是江湖地位,因为掌门龙见川的原因,而名声赫赫,龙见川以一身修至第九层的昆玉诀,而名冠武林。昆玉派主修内功心法,而昆玉诀就是本派流传百年的无上秘法,其功法核心就是:强内核,固本源,修本心,练昆玉。这内功随着修炼层级的提高,内力会越发深厚,对于其他外功的习练参悟也更大有帮助。江湖传言,昆玉诀修炼到第五层时,一般的拳脚功夫,只需半日即可修成,且威力有内功的加持将力半功倍。

昆玉派的掌门,龙见川,传言已经修炼至第九层,其恐怖程度,江云目前还想象不到。

由于掌门龙见川常年在外游历,一年只有一两个月在昆仑山中。所以门中事务主要是元易和洛天两个人主持,说是宗门事务,由于门派人数很少,所以其实就和普通家务类似。加上地处偏远,不争不抢,在江湖上倒也过得安生。

在院中散步些许时间,江云便回到自己的小屋。在床上坐了下来,按照自己之前学习的心法,调理心绪。

过了有一个时辰,传来敲门的声音。江云起身开门,看到了来到门口的元易。

“元师伯。这几天,给您添麻烦了。”江云施礼说道。

“不必多礼,你算了也是我门中人,既然颜师弟最终将一切都交付给你,那么我们也是对你无条件的信任。来,你说一说,你的个人情况,以及功夫深浅,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便是我门中之人。我和洛天以及掌门师兄,会代颜师弟教你功夫。”元易平和的说道。

“我知你必然心怀滔天恨意。但是,要知道光有恨意是不够的,还要有决定的实力。我讲的,你可明白?”元易问。

“江云明白,谢师伯教诲。师伯,门中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吩咐就是。”江云感受到对方的诚意,心中也有感动,如是说道。

“不急,后面有的是时间。明天一早,带你认识下师门中的人,现在凑巧。除了掌门师兄,其他人都在。”元易微笑道。

后面元易和江云介绍了一下宗门的情况。现在昆玉派上下一共十三人,掌门龙见川,掌门的两个师弟元易和洛天。三人各有三个徒弟,九人中六男三女,之前的乔木盛是二师兄。现在加上江云,一共十三人。

期间元易将颜落川和昆玉派的渊源,大致和江云说了一下。颜落川也就是江云的师父,是上一任的掌门洪阳子,也就是元易的师父,在大陆东部海上游历时,在一座小岛上收养的。洪老掌门未能查明当时只有五岁大的颜落川是如何流落到岛屿的,而且根据其不能言语的状态,似乎是很早便被遗弃到岛上的。老掌门心怀怜悯,便将其带回了昆仑。当时门下已有龙见川、元易、洛天以及洪掌门自己的女儿洪天一四名弟子,颜落川便成为了师门中的小师弟。

听完元师伯的讲述,江云陷入沉思。自己师父遗落孤岛之时,是这个小小的昆玉派收留了师父。而如今,师门遭难,又是昆玉派收留了他。心中便暗暗发誓,一定要铭记恩情,今后报答师门。

虽然还未见过掌门,也未见过大多数的师兄师姐们,但小小的江云心中,便已经默默立誓:报师门灭门之仇,报昆玉危难之际挽救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