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初开清浊辨,天地始分万物生。
浩渺星空,无数世界谁人主宰?
古往今来,高低贵贱是否天定?
往复轮回之间,睥睨天下诸方。人才辈出,数之不尽。人世间的正与邪,或许历来亦是镜花水月。善与恶,不过只是你我一念之间。至于是与非,终究还是世人自我衡量……
传说,在那变化莫测的宇宙深处,有一个战火永不停息的世界——斗魔大陆。这里不仅有花俏炫丽、沟通天地元素的魔法,更有锻体炼魂、衍化极致的巅峰斗气。无法割舍的羁绊、刻骨铭心的爱恋、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无数奢华绝伦的冒险诗篇,正在这里悄然谱写其恢宏的序幕。
清晨。
涔涔雨水,一如既往,无声无息地浸润着这座仿佛被永恒水汽笼罩的城市,洗涤着石阶青苔,也试图沁润着每一个居住其间的灵魂。
“阿嚏——”
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喷嚏从窗棂内传出,打破了雨声单调的韵律。
“还没睡醒,不想起床……”睡意朦胧的易杰艰难地睁开惺忪的双眼,喉咙里咕哝着,显然昨夜并未安眠,此刻正意犹未尽地贪恋着被褥间残存的温暖。他翻了个身,下意识地想把脑袋埋进枕头深处,试图阻挡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和雨声,再续那未尽的残梦。
奈何,一声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怒斥,如同实质般穿透雨幕,精准地敲在他的耳膜上。
“孺子不可教也!你难道不知,一日之计在于晨?!”
易杰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被这声音驱散大半。他猛地坐起身,循声望去,只见房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一位身着深蓝水系法师长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正负手立于门前,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他,脸上写满了不悦之色。
“爷爷?您…您怎么来了?”年幼的易杰当即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迅速端正姿态,垂首而立。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又显得训练有素。正所谓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尤其是在这位老人面前。
老人名为易阳,年已六十,乃是这雨洛之主,易家当代家主,其实力深不可测,更是易杰在家族中最为敬重,也是少数几个不会因他“废物”之名而轻视他的人。
易阳冷哼一声,迈步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少年单薄的身躯和略显苍白的脸颊,眼中的严厉稍稍缓和,却化为一抹复杂的忧虑。“哼!若我不来,你岂非要睡到日上三竿?自此算起,三个月后,便是一年一度的‘平诞日’。”
易杰低着头,小声回应:“孙儿知道。又是各大家族和宗门炫耀自家年轻才俊的日子,无趣得很。”
“确实无趣!”易阳声音沉凝,“但此次盛会,轮到我易家主持。届时四方云集,目光皆汇聚于我雨洛,于我易家!”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易杰身上,语气放缓,却带着沉重的力量,“爷爷知道你的心情,知道这些年你听了太多不堪之言。但……小杰,我希望你莫要太过在意外面那些流言蜚语。”
话虽如此,老人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眸深处,仍是难以自抑地闪过一抹淡淡的、难以化开的忧伤。这忧伤,为他最疼爱的孙子所承受的不公,也为易家不得不面对的局面。
易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看似无所谓的笑容,那笑容背后却藏着与他年龄不符的苦涩与麻木:“偌大的雨洛,还有谁不知道我从小就是个废物?四年了,我已然习惯。平诞日……无非是再多些人,再多些讥讽嘲笑罢了。爷爷放心,孙儿……不在意的。”他说的轻松,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雨洛,一座特殊而神秘的城市。从古至今,雨水从未真正停歇过,一代又一代在此定居的人们,从未见过雨停之刻。只因天降永雨,终年不见阳光,故世间流传着一句话:“不出雨洛,不见太阳。”此前言虽显奇异,却也无大碍。然总有些心怀叵测之人,暗中造谣,称雨洛乃是被诅咒的不祥之地,阴晦聚集,幸而此等谣言并未广泛流传,否则必引致人心惶惶,动荡不安。
易家,世代传承水属性魔法与斗气,受皇命敕封,世代管治雨洛。家主易阳,更是城中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小杰!”易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愠怒,“无论如何,你绝不可自称废物!更不可从心底认定自己就是废物!倘若连你自己都开始自暴自弃,那些至今仍对你抱有期望、仍未放弃你的人,又该何去何从?你让爷爷……情何以堪?!”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威压,犹如无数冰冷的深海丝线,骤然弥漫开来,精准地缠绕在易杰周身。房间内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水元素顷刻间变得无比狂躁,疯狂涌动,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点,环绕着易杰剧烈震颤,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嗡鸣。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水体,压得易杰喘不过气,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唉……”易阳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微微一叹。那恐怖的威压与狂躁的水元素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顷刻间消弭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易杰仍是面色煞白,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他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栗。易阳的力量,浩瀚如海,哪怕只是一丝气息,也远非他这凡俗之躯所能承受。
“我的孙子,岂会是废物?!”易阳看着易杰狼狈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心疼,但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这句话,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进易杰的心底。
从小到大,除却母亲,最疼爱他、从未因他无法修炼而轻视他的,便是爷爷和奶奶。此刻,感受着爷爷话语中的信任与维护,一股热流猛地冲上易杰的眼眶,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无论如何,也要勇敢地走下去!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是世界尽头不可预知的危险,他也要挺起胸膛,无畏地去面对!
易阳转过身,似乎想要离开,脚步却有些迟疑。他背对着易杰,沉默了片刻,最终留下了一句语重心长的话:“小杰,记住,爷爷永远不会忽视你。但……也千万不要因此走向偏激。守住本心。”
话音落下,老人迈步而出,蓝色的袍角在门口一闪而逝,消失在淅沥的雨幕中。
房门轻掩,隔绝了外界的雨声,却隔绝不了屋内少年汹涌的情绪。
眼见爷爷离去的背影,易杰终于无法再压制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不甘、委屈、愤怒、绝望……种种心酸瞬间决堤。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与空气中湿润的水汽混为一体。
他还如此年幼,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可从六岁那年属性觉醒仪式彻底失败起,陪伴他整个童年的,便再也不是快乐,而是无尽的白眼、嘲讽、欺辱,乃至来自亲生父亲的冷落与打骂。
“呵呵……呵呵呵呵……”压抑的低笑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令人心酸的哭腔,“我为什么而活?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总要受人欺负?为什么老天赋予我的……永远只是一个笑话?!”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瞪向窗外那灰蒙蒙、永不停歇的雨空,仿佛要穿透云层,质问那冥冥之中的主宰。
“贼老天!我恨你!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
一声嘶哑的低吼如同受伤幼兽的哀鸣,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一股凶戾之气,在不经意间悄然滋生,如毒藤般缠绕上他稚嫩的心扉。
“我发誓!”他紧紧攥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就算此生无法修炼,我也要凭借这双手,闯出一片属于我的天地!终有一日,我要改变这该死的命运,改变这整个大陆!”
一个更加疯狂、带着毁灭气息的念头,如同黑色闪电,劈入他的脑海。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既然天地待我如草芥,世人视我如蝼蚁,索性……索性我也不仁!未来辱我、欺我、负我者,我必……杀之而后快!”
……
与此同时,遥远的中天帝国皇室占星台。
斗魔大陆人尽皆知的占星术师——梅星宇,正孤身屹立于高耸入云的占星台之巅,宽大的星纹法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深邃的目光,穿透云层,遥望天际那浩瀚无垠的星海。
夜空闪烁的繁星,在占星师眼中,对应着宇宙间无穷无尽的生灵。传说,来自远古的星辰之力冥冥中赐福着世人,影响着命运的轨迹。无论人间王朝如何风雨变迁,唯有这漫天的星辰,似是永恒不变,诉说着古老的秘密。
我们活在浩瀚的宇宙里,漫天飘散的宇宙尘埃和星河光尘,我们是比这些还要渺小的存在。你并不知道生活会在何时突然改变方向,陷入墨水般浓稠的黑暗里去。你被失望拖进深渊,被疾病拽进坟墓,被挫折践踏得体无完肤,被嘲笑、被讽刺、被讨厌、被怨恨、被轻视,甚至被抛弃……但我们却总在内心最深处,保留着一丝不甘熄灭的希望,保留着那颗不甘放弃而随之跳动的心。我们依然在无边的绝望里拼尽全力,试图发出微光。而这种不想放弃的心情,它们将变成无边黑暗里的小小星辰。而我们,生于这浩瀚宇宙中的渺小存在,亦如这星辰,微小,却挣扎着闪耀。
“爹爹,今晚的夜空,真美呢。”一个约莫五六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学着父亲的模样,一本正经地仰着小脸,胖乎乎的手指对着星空胡乱比划,青涩稚嫩的动作间,尽显呆萌可爱。她是梅星宇的独女,梅雪烟。
梅星宇收回望向宇宙深处的目光,眼中的深邃与忧虑瞬间化为无尽的宠溺。他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女儿柔嫩的脸颊,微笑道:“是啊,很美。雪烟,你要听话,不要总是淘气顽皮哦。你看,天上的星星们,可都在看着你呢。”
“嗯!雪烟最乖了!”小女孩用力点头,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宝物,兴奋地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指向星空深处一处并不起眼的角落,奶声奶气地炫耀道:“爹爹快看!快看那边!黑色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我从未见过那样颜色的星星呢!”
小女孩天真无邪的话语,听在梅星宇耳中,却宛如一道平地惊雷!
“黑色的……星星?”梅星宇脸上的慈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内心深处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冰水般涌出,几乎难以隐藏!
“难道是……传说中的……”他猛地挺直身躯,脸色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有些许的苍白。
再也顾不得其他,梅星宇一把将女儿交给旁边的侍从,双手急速抬起,十指翻飞,结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玄奥的印式,引动周身浩瀚的星辰之力。他的指尖流淌出璀璨的星辉,直指苍穹!
“星河,开!星图,显!”
随着他的动作,头顶那片区域的星空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拨开,星辰轨迹变得清晰可见。果不其然!在梅雪烟所指的那片星域深处,一颗星辰正在缓慢移动,它不同于周围任何星辰的璀璨,它通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在绚烂的星海中显得格外突兀、诡异、不祥!
“竟然……真的是它?!象征灾厄、毁灭与混乱的……灭世者之星?!”梅星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古老的预言划过他的脑海:不祥之星耀世,必有浩劫尾随!
异常的星象,诡异的黑星,其所预示的,将是席卷天下的巨大劫难!
“看好小姐!”梅星宇再无半分迟疑,甚至来不及多做解释,身影一晃,已从占星台上消失,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火急火燎地径直朝着中天皇帝寝宫的方向疾驰而去!事关重大,他必须立刻面见陛下!
然而,就在梅星宇离去后不久。
夜空中,那颗漆黑的不祥之星旁,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另一颗极其微小、却散发着纯净柔和光芒的白色星辰,悄然衍生而出,就像是与那黑星相伴相生。它试图驱散那墨色的阴霾,光芒虽弱,却带着一种坚韧的生机。
但这奇异的景象仅仅持续了一刹那。还未等任何人看清,一片不知从何处涌来的、狂暴如怒龙般的巨大乌云,骤然席卷而过,瞬间将那一黑一白两颗新生的星辰,彻底遮掩吞噬。
若是梅星宇晚上片刻离开,或许就能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异象,那象征救赎的白色星辰或许能稍解那黑色星辰带来的惶恐与不安。然而,命运似乎在此刻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他错过了。
……
雨洛。
轰隆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恐怖雷霆,骤然划破雨洛永恒阴沉的天空!那雷霆并非寻常的亮白或紫红,而是深邃、幽暗、犹如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漆黑之色!
漆黑闪电如同狰狞的巨蟒,撕裂天幕!紧随其后,整个昏暗如墨的天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漫、浸染上一种令人心悸的、妖异无比的血色!
永不停歇的温润雨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疯狂挤压、爆裂,化为最具攻击性的水箭冰刃,肆虐大地!天空如同在泣血,劫难与杀伐的气息,瞬间弥漫了天地间的每一寸空间!
“怎么回事?!黑色的闪电?!”易阳刚刚回到书房,便被这恐怖的天地异象惊动,瞬间出现在庭院之中,仰头望天,脸色剧变。这异象远超寻常天灾,似乎在传达着某种灾难降临前的终极征兆!此情此景,像极了古老卷轴中描绘的……末日!
一个恐怖到极点的传说名称,划过他的脑海。
易阳瞳孔骤然收缩放大,眼神瞬间变得黯然失色起来,干涩的嘴唇微微开合,依稀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灭世……魔雷?!”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攥紧了他的心脏!“易明!!”他猛地发出一声贯注了灵炁的咆哮,声音传遍大半个易府,“天象失常!必有滔天灾祸尾随!生死攸关!当务之急,立刻、马上疏散全城人群!快!!”
一道蓝色的身影应声出现在易阳身旁,来人正是易明,易杰的父亲。他是一个气质看似优雅沉稳的中年男子,但此刻,他用那双深邃的眼眸遥望着血色苍穹,眼中竟没有太多意外,反而流露出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就好像……早已知晓这一天的来临。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明白,父亲!”易明压下眼底所有情绪,沉声应道,身影瞬间消失,开始组织力量。
然而,灾难来的远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更猛烈!
电闪雷鸣之间,无数道漆黑的灭世魔雷如同狂暴的雷龙,肆无忌惮地从天穹的血色漩涡中劈落,疯狂摧残着整个雨洛!
轰!轰!轰!
房屋成片成片地倒塌,坚固的城墙如同纸糊般碎裂。混乱不堪的人群哭喊着、奔跑着,却无处可躲,无一不是心惊胆颤,末日般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在真正的天地之威面前,生命竟是如此的脆弱与渺小!
无形的死神,似乎正贪婪地挥舞着镰刀,收割着亡魂。
死亡,还在疯狂地延续。寰宇之内,无处不是绝望的哭泣与哀嚎……
“救命!救救我——!”
“谁来……谁来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了!谁来……”
“神罚!这是神之怒!是我们的末日到了!逃不掉的!谁都逃不掉的!”
混乱中,易明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虽然焦急,却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妇孺老弱,优先进入地下密道躲避!所有修炼之人,随我救人!快!保持秩序!不要乱!”
危机四伏,在面临毁灭性灾难之时,他能始终不乱方寸,保持冷静,指挥若定,易明不愧是易家下一代的中流砥柱,心思缜密。
然而,四处皆是此起彼伏的哀嚎之声,悲鸣之乐奏响。狂风暴雨伴随那蕴含着毁灭法则之力的黑色魔雷,摄人心魄。肆虐之下,繁华的雨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支离破碎,树木被连根拔起,更别提脆弱的人类生命,在这灭世般的阵势下,卑微得如同蝼蚁……
这场灾厄为何突如其来?仅仅只有雨洛罹难?还是……祸及整个斗魔大陆?假使整个宇宙的情况皆如出一辙,那么……执掌信仰、守护众生的光明教廷——教皇大人,岂会无动于衷?
无数信仰教廷的人们,在绝望中匍匐在地,向着天空,向着信仰所在,发出最虔诚、最绝望的祈祷:“教皇冕下!伟大的光明女神!请降临神迹,解救您卑微的子民于危难吧!”
……
易家临时划出的避难区域一角。
“豪哥哥……我……我害怕……”一个天真可爱、约莫三岁的小萝莉,吓得小脸煞白,伸出略显颤抖的小手,眼角泛着泪光,紧紧拽住身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少年的衣角。她是易颜,易杰的亲妹妹。
少年名叫易豪,是易杰的堂弟,今年八岁。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迅速蹲下身,将小堂妹背到自己尚且稚嫩的背上,张望着四周不断坠落的黑雷和崩塌的建筑,焦急地寻找更安全的隐蔽之处。
“颜颜别怕!有二哥在!二哥保护你!”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却努力装出镇定。
“可是……可是大哥哥呢?”易颜伏在易豪背上,小声啜泣着,相较于自己的安危,单纯的小女孩此时更担心的是她最亲的大哥,“大哥哥会不会有事?他在哪里?”
易豪闻言,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府邸深处易杰小院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担忧与悲伤,但更多的是坚定的信任:“你说大哥?他……他吉人自有天相,断然会没事的!我们要相信他!他一定会来找我们的!”他像是在对易颜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大哥易杰虽然无法修炼,受尽冷眼,但在易豪心中,大哥的坚韧从未输给任何人,他绝对不会就此屈服于命运的玩弄!
……
“所有族人,都到齐了吗?清点人数!”一个容貌秀美、气质干练的女子,正运用灵炁扩音,清冷的声音努力压过混乱的噪音,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她是易豪的娘亲苏澜,此刻也在协助指挥。
“禀告澜夫人!”一个满头大汗、衣衫沾染尘土和血污的家仆,踉跄着奔跑而来,脸上尽是疲惫与恐慌,“族人基本到齐,但是……但是尚有大少爷……不知去向!我们……我们到处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他!”
“什么?!小杰不在?!”闻讯,苏澜脸色骤然一变。她虽然并非易杰生母,但平日里对这位命途多舛的侄子也颇为照顾,当下听闻他失踪在如此险境,顿时心急如焚。
易杰从小受尽流言蜚语,甚至连其父易明也时常打骂,家族中真正关心他的人屈指可数,其处境之悲惨,可想而知。
“那个废物居然下落不明?呵呵,肯定是吓得蜷缩在哪个被窝里哭鼻子吧?倒是会添乱!”不知道是哪个族人,在这等危急关头,竟还在不合时宜地发出嘲讽。
这句不痛不痒的风凉话,在如今恐慌弥漫的氛围中,竟意外地引起了一片低沉的、压抑的窃窃私语和认同。
“哈哈~说不定真是如此。”
“唉~我们也该理解,毕竟他胆小如鼠,又无自保之力……”
人性的卑劣,在灾难面前有时显露得更加赤裸。弱者似乎永远是被讥诮、被抛弃的首选,唯有强者,方有资格立足于世,甚至决定他人生死。
“都闭嘴!”一个温柔却又带着莫名威严的女声随之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言语间充满了对易杰的急切关心。只见一位身着华丽服饰、而今却沾染了泥泞与湿痕的妇人快步走来。她容貌极美,平常总是雍容华贵、温婉娴淑,眼下却发髻微散,脸色苍白,眼中满是焦虑与惹人怜惜的脆弱。她正是易杰和易颜的生母——南宫建英。
“小夏!”南宫建英强压下心中的恐慌,保持镇定,对那名报信的家仆下令,“你立刻去找老爷,将小杰失踪的消息告诉他!其他人,继续跟我去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大少爷找出来!”
“遵命!”被唤作小夏的家仆,乃是自幼负责照顾易杰饮食起居的贴身小童,对易杰极为忠心。他闻言毫不迟疑,当即转身,再次冲入危险混乱的府邸深处,焦急地寻找正在外组织搜救的易明。
……
放眼望去,雨洛已彻底沦为废墟地狱,灾难仍在持续,仿佛没有尽头。流淌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雨水,残肢断臂与尸体随处可见……这般惨状,无疑预示着真正的浩劫,已经降临!
城外区域,易明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快!动作再快一点!性命攸关!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优先解救还有生命迹象的生还者!死者……暂、暂且不管!”
“集中精力!对尚有生命迹象者,迅速予以治疗!消耗过度之人立刻退下恢复,后续之人立刻补位!不得有误!”
“警戒四周!注意余震和可能再次出现的黑雷!小心应对!”
易明的一道道命令,尽可能保持着秩序。领命之人强忍悲痛与恐惧,井然有序地执行着。
家仆小夏冒着不断坠落的碎石和偶尔劈落的黑色电蛇,拼命搜寻,终于在一处倒塌的坊市外围看到了易明和家主易阳的身影。
他顾不上礼节,踉跄着冲过去,首先向地位最高的易阳行礼,急声道:“家主!澜夫人让小的来报,大少爷他……不知所踪!我们找遍了府内可能去的地方,都未见踪影!”
还不待易阳开口,闻言的易明首先勃然大怒,焦头烂额和积压的怒火似乎找到了宣泄口:“这个逆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生死存亡之时,还要给我们添乱吗?!大可不必理会他!众所周知此子一辈子也只能是个废物,他……”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狠狠扇在了易明的脸上,将他后续的话语彻底打断!
易明整个人都被打懵了,捂着脸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看着突然出手的易阳。
易阳须发皆张,眼中燃烧着真正的怒火,那怒火甚至比面对天灾时更盛:“畜生!闭嘴!哪怕他不是你的儿子,那也还是我易阳的孙子!注意你的措词!再让我听到‘废物’二字从你口中说出,休怪我家法处置!”
易明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盛怒震慑,顿时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失言,更是触及了他的逆鳞,立刻低头认错:“父亲……是我……是我口误!”
“知道错了,还不立刻派人去找?!”易阳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深知,正是自己从前过于注重家族事务,或多或少纵容了易明对易杰的冷落,才最终导致易杰变得如此敏感、自卑,甚至心生戾气。这一切,与易明这做父亲的脱不开干系!
……
宇宙中心,光明神殿。
这里是传承了无尽岁月、信仰遍布寰宇的光明教廷总部所在。
神圣肃穆的大殿之巅,当代教皇——穹霄,正屹立于光明女神像之前。他眉头紧锁,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看到了无数世界正在遭受的黑雷肆虐之苦。
他手中紧握着一本散发着柔和圣光的古老典籍,书页正无风自动,停在了某一页,上面正是关于“灭世魔雷”与“救赎之星”的古老预言。
“欲救世,必先历灭世之劫……传说正在验证。”教皇穹霄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大殿,“灭世者耀世的征兆——灭世魔雷已现,那象征希望与救赎的‘救世主’之神迹,又究竟是什么?在何方?”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洪亮而充满神圣威严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光明神殿,乃至通过特殊魔法阵,传向所有重要的教廷分支:
“教廷上下,听吾号令!速速集结!”
教皇穹霄,手持至高权杖,一步步踏上虚空。
教廷庞大的机器瞬间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除却三名身份超然、常年隐修的特殊供奉外,其余所有高层力量尽数响应。
四名身披鲜红法袍、气息如渊似海的红衣大主教,缓缓升空,悬立于教皇身后四方,面色肃穆。
紧随其后,八大长老:沧澜、缥缈、辟邪、狂徒、独孤、孔明、钟离、太史,各自率领麾下的主教、审判长、司祭、神圣侍从,如潮水般涌出,迅速在广袤的祈祷广场上列成一个个方阵,肃杀而庄严。
教廷所属、威震诸界的精锐——神圣禁卫军,更是早已严阵以待。禁卫军队长身披闪耀圣铠,屹立于他的专属坐骑——一头威风凛凛、散发着强大光明波动的龙鹰爆鹫之上,目光狂热地仰望着空中的教皇,恭候着最终的命令。其身后,无数狮鹫骑士排列成整齐的空中编队,坐骑不时发出低沉而充满战意的咆哮,彰显着无上的荣耀与力量。效忠教廷,为守护信仰而战,是每一位禁卫军毕生的荣幸,亦受世人敬仰。
教皇穹霄的身影越升越高,最终稳稳地屹立在巨大的光明女神雕像那摊开的掌心之中。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镶嵌着巨大光明圣晶的权杖,开始结出复杂古老、蕴含无上神威的术印法诀。浩瀚如海的光明圣力从他体内涌出,与整个神殿,乃至与虚空中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产生共鸣。
“伟大而仁慈的光明女神啊!”教皇的声音庄严肃穆,响彻寰宇,“您虔诚的仆人,在此祈求!祈求您降下神恩,赐予我驱散世间一切黑暗与邪恶的曙光光辉!”
教皇作为光明女神在人间的最高代言人,拥有直接与神沟通的资格与力量。
随着他的祈祷,他身后那巨大的光明女神雕像,骤然爆发出无穷无尽的神圣光芒!道道神光普照四方,接天连地。紧接着,一个更加巨大、更加神圣、由纯粹光明之力凝聚而成的女神法相,缓缓降临,笼罩了整个雕像,并与教皇的身影重合!
教皇穹霄结印的手势,亦与那光明女神虚影的手势完美同步!
这一刻,他正是在借用光明女神之力!
“神术——曙光女神的宽恕!”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净化光辉,猛然以光明神殿为中心,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向着浩瀚宇宙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扩散蔓延!
那血色、被不祥黑雷充斥的天空,在这股突如其来的神圣光辉照耀下,仿佛冰雪遇到了烈阳。弥漫天地间的负面、邪恶、毁灭性能量,开始被迅速剥离、净化、驱散!
肆虐各大世界、带来无尽破坏与死亡的灭世魔雷,在这净化一切黑暗的神术光芒照耀下,终于逐渐减弱,最终化为缕缕青烟,消散于无形。那笼罩在无数生灵心头的阴霾、惊怖、绝望,也随着光芒的照耀,开始缓缓消退。
虽然灭世魔雷已被这集合了教廷之力与女神神恩的至高神术成功驱散,然而……
魔雷肆虐之后留下的满目疮痍,那被摧毁的家园、逝去的生命、破碎的山河,那惊世骇俗的腐朽与死亡气息,至始至终,还是那么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眼中、心中。
灾难似乎暂时过去了,但留下的创伤与谜团,却才刚刚开始显现。而那颗被乌云遮掩的黑色星辰,以及与其相伴而生的微小白色星辰,它们的命运,又将如何?
雨洛的废墟中,易杰,他又身在何方?是生是死?
一切的答案,都掩藏在未来的迷雾之中。